「仙首親自前來，天庭自當相迎。」
帝俊抬手虛引，殿內雲氣自行凝作座席。
東王公沒有客套，徑直落座。應龍等人則分別坐在兩側，與殿中的妖族大羅隔著大殿相對。
雙方沒有刻意顯露氣機，屬於天庭與仙庭的兩股氣運卻已經在凌霄寶殿上空各自占據一方。
東王公看過殿外翻湧的雲海，開口道：「妖族立名以後，又得三十三重天為根基。」
「以二位道友如今的聲勢，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更多洪荒族群前來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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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不會強求。」帝俊道，「願共尊妖名者，天庭自會接納，不願者，亦與天庭無關。」
「可若已經入了仙庭呢？」
太一抬起眼眸。
東王公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洪荒萬族之中，已有不少生靈修成仙道，如今仙庭與天庭並立，彼此麾下難免有所交集。」
「本座今日前來，除了恭賀，也是想先將有些話說明白。」
太一問道：「你想說明什麼？」
「入了仙庭，便受仙庭庇護，若還有人借妖族之名前去強行帶走，仙庭不會坐視。」
話音落下，殿內幾位妖族大羅的目光同時落向東王公。
應龍端坐在另一側，神色始終平靜。
太一看了他一眼，已經明白東王公真正想說的是誰。
滄澤之事以後，越來越多原本依附龍族的水族開始尋找新的出路。
其中有人選擇妖族，自然也有人在龍族引導下進入仙庭。
日後兩方真正爭起來，今日的滄澤絕不會是唯一一處。
「只要他們真心愿意留在仙庭，天庭不會強搶。」帝俊道。
「同樣，已經共尊妖名的生靈，也不歸仙首統攝。」
東王公握著龍頭拐杖的手沒有移動。
「貧道受道祖敕封，統攝洪荒男仙。」
「帝俊道友一句共尊妖名，便要讓他們不再歸仙庭管轄，只怕說不過去。」
帝俊聽見這句話，卻沒有動怒。
「妖族立名以前，他們先有自己的族群與傳承，仙道只是所修之法，不能抹去他們原本的來處。」
「仙首若覺得修成仙道者便都該歸入仙庭，大可以去問問三清、女媧、青玄等人，是否願意受你統攝。」
東王公眼底神色微沉。
他當然已經問過其中一些人，也知道會得到什麼回答。
太一掌邊的混沌鍾輕輕轉動了一下。
「天庭不管你如何約束仙庭的人。」
「但那根拐杖若伸進天庭，本座便替你敲斷。」
這句話沒有留下半分轉圜餘地。
應龍抬眼看向太一，身後幾位仙庭大羅神色也冷了下來。
東王公卻沒有繼續爭辯。
純陽大日仍懸在凌霄寶殿之外，隨他而來的八位大羅也沒有一人退席。
他今日親自登上三十三重天，已經足以讓沿途眾生看清仙庭的態度。
「東皇還是一如既往。」
東王公笑了一聲，抬手取出兩封請柬。
請柬飛過大殿，分別落在帝俊與太一身前。
「仙庭立名之時略顯倉促，許多洪荒道友未能親臨，百年以後，貧道會在三仙島舉行仙庭大典。」
「屆時，還請天帝與東皇賞光。」
太一沒有去碰面前的請柬。
帝俊卻抬手將兩封請柬一併收起。
「仙首今日親臨天庭，百年後的三仙島，我兄弟二人自會前往。」
「好。」
東王公從座席上起身，沒有繼續留在凌霄寶殿。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再坐下去，也不會令雙方在各自的統屬上多退一步。
直到那輪紫金色純陽大日離開第三十三重天，太一才重新看向帝俊。
「大哥真準備去？」
「為何不去？」
帝俊看向手中請柬，「他今日敢親自踏入天庭，我們若連三仙島都不敢登，反倒讓人輕看。」
太一聞言，眼中多出一絲笑意。
「那便去看看。」
「吾也想知道，他這些年究竟聚起了多少人。」
……
東王公一行離開不周山時，東方天際還是一片明亮。
可就在眾人即將進入東海範圍時，高懸天穹的大日忽然暗了下去。
黑夜從海天盡頭升起，不過轉瞬便覆蓋了整個東海。
漫天星辰顯現一瞬，緊接著，原本已經暗去的大日又從東方重新升起。
一晝一夜，在眾人眼前完成了一次輪轉。
東王公腳步微頓。
應龍已經看向東海最深處，眼中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二祖出海了。」
三仙島外，常年籠罩海域的先天迷霧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道赤色身影踏海而來。
他沒有顯化龍身，周圍也不見萬龍相隨，整片東海卻在其腳步下不斷經歷晝夜輪轉。
前一刻還是大日高懸，天光照徹海面。
待他下一步落下，萬裏海域已經沉入黑夜，只有群星倒映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
島上十餘座大羅道場幾乎同時有了動靜。
數位出身水族的先天神聖最先現身。
他們尚未來到仙庭中央，血脈深處便傳來一陣無法壓制的悸動。
那不是來自境界的強行壓迫。
而是洪荒水族統歸龍族的無數歲月里，早已刻入血脈深處的古老痕跡。
另外幾處仙山上，也有大羅投來目光。
有人認出了來者，立即走出道場；有人只看了一眼，便重新閉合山門。
兩名不願捲入龍族與天庭之爭的先天神聖甚至直接收回了神念，彷佛未曾察覺到東海的晝夜變化。
東王公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並未出聲要求他們前來迎接。
如今三仙島上匯聚的二十餘位大羅，本就各有所求。
有人追隨他多年，有人看重道祖親賜的名分，有人借仙庭之勢庇護自身族群，也有人只是捨不得三仙島上的修行之地。
只要這些人在仙庭真正需要他們的時候，仍願意站出來，便已經足夠。
中央仙殿之外，東王公手持龍頭拐杖，親自走下玉階。
應龍與另外幾位龍族大羅站在稍後的位置。
赤袍道人穿過最後一重迷霧，停在仙庭之外。
他的面容看不出多少年歲，眉眼之間卻沉澱著無盡歲月留下的痕跡。
一雙赤色眼眸開合之間，天光與夜色隨之交替，將三仙島外的海域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半。
燭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