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萱站在冰崖上，目光卻還停留在方才那片破碎又重合的海天間。
「師尊。」
「怎麼？」
「太一前輩若去紫微星，你得讓我在場。」
青玄側頭看她，「你想替為師與他交手？」
孔萱立刻搖頭，「我還沒那麼想不開。」
她想起方才那口鐘落下時，千萬重北冥一同崩開的景象，眼中又亮了幾分。
「我想看看，師尊與他交手，會是什麼樣子。」
「不好好修煉，淨想那些有的沒的。」青玄在少女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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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前輩在鳳棲山都說了，要去紫微星拜訪。」孔萱回答得理直氣壯，「他又不會只是去找師尊喝茶。」
另一邊，伏羲沒有隨青玄他們返回鳳棲山。
眾人在此分別。
不久以後，紫微星收到了帝俊送來的請帖。
妖族立名之日，定下了。
……
北方山原。
青玄三人抵達時，四方天際都有人向山原而來。
有的背生羽翼，從雲間降下；有的踏著山石，帶起大片塵煙。
還有一支草木精靈，經過之處，原本荒蕪的山坡上開出細小的青花。
他們並沒有因為來到同一處地方，便立刻變得親近。
那支修行火法的族群才落到山原，旁邊的草木精靈便把棲身之處向另一側移了些。
兩族間隔出一片空地，誰也沒有先去與對方說話。
孔萱看得有些好笑，「他們都答應來了，還是這個樣子？」
「舊怨哪有那麼容易消。」青玄道。
孔萱又望了一會兒，倒也沒再說什麼。
畢竟兩族雖然互不搭理，卻都留在了這裡。
山原中央，河圖洛書懸於高空。
此前在鳳棲山石亭里，那兩件靈寶映出的只是一幅縮小的山河圖景。
如今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才能看見散布各處的族群究竟有多少生靈。
白澤忙了許多年，終於將他們聚到了同一片山原。
伏羲站在稍遠的一處高地上。
青玄看見他時，他正在與一位水族老者交談。
伏羲站在稍遠的一處高地上。
老者手裡握著一枚暗青色的令牌，上面刻有龍紋。
那是龍族留給滄澤一脈的徵調令。
滄澤族人世居東海邊緣，天生能夠深入險惡潮眼。
龍漢大劫時，龍族將他們納入麾下，凡遇海眼翻潮，便持令徵調族人前去探路、鎮潮。
大劫過去以後，這道令仍舊留在族中。
前些日子，龍使再次來到滄澤挑人。
老者沒有讓他們隨龍使離開，帶著令牌來到了北方。
他將此事告訴伏羲，隨後把令牌收回袖中，領著族人走向山原。
青玄與清漪剛剛來到高地，帝俊便察覺到了兩人的氣機，遠遠向他們頷首示意。
最後一支族群抵達以後，白澤走到帝俊面前。
「人齊了。」
帝俊點頭，邁步走上山原最高處。
原本仍有些嘈雜的四方，漸漸安靜下來。
帝俊的目光掠過那些飛禽、走獸、水靈與草木精怪，也看見了彼此隔得遠遠的火羽族與青藤一脈。
這些族群並非今日才相識。
他們曾一起抵禦強敵，也曾為了一條靈脈打得不可開交。
即便此刻站在同一片山原上，各自的族人依舊只圍在自己熟悉的人身旁。
帝俊沒有叫他們忘掉過去的恩怨。
「白澤問過你們，今日為何而來。」
他的聲音傳遍山原。
「有人想要一處安穩的修行之地，有人想要傳承，也有人看見仙庭正在東海聚攏群仙，不願再獨自面對將來的洪荒。」
山原上沒有人出聲。
這些話並不算好聽，卻沒有說錯。
「我與太一同樣有所求。」帝俊抬手，河圖洛書在身後徐徐展開。
山川、河流、各族所在之地，盡數映入其中。
「我欲聚你們之力，立一族，爭洪荒氣運。」
太一立於一旁，金色眼眸望向下方眾生，並未因帝俊如此直白地說出所求而感到意外。
山原上，一位背生雙翼的老者先抬起頭來。
「帝俊道友。」
他是最早追隨帝俊兄弟的族群首領之一，過去稱呼兩人時，一直用的是道友。
「今日過後，我等若與鯤鵬一般的先天神聖結怨……」
「北冥之事，你們已經看見了。」帝俊道。
老者不再往下問。
白澤帶回的三支水族就在山原東側。他們此前究竟追隨何人，眾人都清楚。
可這並不意味著往後所有的麻煩，都能由帝俊和太一輕易解決。
山原上的許多人明白這一點，也明白兄弟二人仍然決定立下這個名字。
帝俊轉頭看向太一。
太一抬手，混沌鍾出現在掌中。
鐘聲響起的一瞬，山原上方那些分散的氣運忽然清晰了起來。
三十七族，各有自己的血脈與傳承。它們的氣運原本交錯，卻始終沒有真正匯聚。
此刻隨著河圖洛書中的山河徐徐鋪展，一道道氣運從不同方向升起，在蒼穹之下相遇。
火羽族的火光與青藤一脈的草木之氣最先碰在一起。
兩族首領幾乎同時抬頭。
過去他們只要靠得近一些，彼此的大道便會相互排斥。
如今那兩道氣運仍舊分明，卻沒有像先前那樣一觸即散。
清漪望著他們，「回去以後，多半還是會吵。」
「那就讓他們吵。」青玄笑道，「帝俊今日立族，也沒本事讓他們忽然喜歡上彼此。」
孔萱聽得彎了彎眼睛，但她很快又望向山原中央。
帝俊的聲音，再次響起。
「洪荒萬類，各有來處，今日願與我、太一共尊一名者！」
他身後的河圖洛書驟然明亮。
「自此，稱妖。」
那個字落下時，太一掌中的混沌鍾發出一聲長鳴。
鐘聲並未壓向山原上的任何人，而是與河圖洛書中的山河大道一同向四方傳去。
聚於此地的氣運，終於有了共同的名字。
有人仰頭看著蒼穹，久久沒有說話。
有人轉身看向自己的族人，隨後跟著身旁的人一同喊出妖族。
聲音起初並不齊整。
等山原上的生靈一個接一個開口，那兩個字才逐漸匯成聲浪，傳向群山之外。
帝俊沒有站在眾生之外接受他們的朝拜。
他與太一的氣運，也在這一刻匯入了那片山河。
太一周身的太陽真火驟然升騰，金烏之影在天穹展開雙翼。
其下方，千百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同時顯現，各循其道，又歸於同一片氣運之中。
帝俊望著那些生靈，開口道：「從今日起，我亦是妖。」
太一抬起眼，混沌鍾懸於金烏之上，「吾亦然。」
……
東海，三仙島。
北方傳來的氣運波動，令島上聚集的群仙接連望向天際。
東王公走出大殿時，龍族的一位大羅已經等在殿外。
「滄澤一脈歸了妖族。」龍族大羅臉色難看，「他們的族長還將徵調令帶去了帝俊那裡。」
東王公知道滄澤一脈。
那一族守著東海潮眼，龍族遇到不願耗損本族強者的險潮，便去征他們。
妖族今日立名，滄澤若真能借帝俊之勢脫身，其他仍在為龍族鎮守險地的水族，也會跟著動心。
東王公望著北方。
他先前聽說帝俊要將洪荒萬類聚作妖族，已經開始召叢集仙。
沒想到對方立名的動作，比他預想中還快。
北冥才剛傳來太一壓下鯤鵬的訊息，今日又是這般聲勢。
往後那些尚在觀望的生靈，會先看向哪裡，已經不難猜了。
「滄澤一脈既還在四海，」東王公收回目光，「你們何必到北方去找帝俊？」
龍族大羅看向他。
東王公道：「去見他們留在海中的族人。」
「告訴他們，祖地還在四海，當年龍族傳下的法，也不是一句如今我是妖族，便能一筆勾銷的。」
龍族大羅眼神微動，隨即頷首離去。
東王公仍站在殿外。
三仙島上，群仙匯聚的氣機愈發浩大。
他身後那座殿宇已經建成許久，原本打算等各方來人到齊，再昭告洪荒。
現在，他不打算繼續等了。
至於帝俊太一。
他們想聚萬類，他便要讓那些正在觀望的生靈看看，歸入妖族之後，帝俊究竟能替他們擋下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