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看了一陣，才開口問道：「妖這個名字，那些生靈也同意了？」
「白澤已經分別詢問過各族。」
帝俊答道：「目前願意共尊此名的共有三十七族，還有一些尚在遲疑，此事不曾正式昭告洪荒，我與太一也不會替不願加入的族群作出決定。」
女媧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伏羲卻仍在看那道剛剛聚攏的氣運。
「你們若只是想為這些生靈取一個名字，應當用不著親自來鳳棲山。」
「所以今日還有第二件事。」
帝俊抬手一拂，河圖洛書中顯化的山河迅速向東移動，最終停在三座被無邊海氣環繞的仙島附近。
島外已經聚集了不少洪荒散仙，幾道來自四海龍族的氣機同樣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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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王公得了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如今又有龍族支援，正在三仙島聚攏洪荒群仙。」
「仙庭一旦真正建立，便有道祖所賜名分，有龍族提供的底蘊，也有三仙島作為根基。」
「反觀我與太一身邊的那些族群，即便數量再多，終究也只是因為我們兄弟二人而暫時聚在一起。」
帝俊並未貶低東王公，也沒有刻意掩飾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壓力。
仙庭尚未正式建立，東王公便已經聚集了不少大羅金仙與四海強者。
若依舊將其當作當年不周山上那個勢單力孤的東王公，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伏羲收回目光。
「所以你們也準備立族。」
「不錯。」
「是為了庇護那些追隨你們的生靈，還是為了與仙庭爭奪洪荒氣運？」
帝俊迎著伏羲的目光，沒有遲疑太久。
「都有。」
「我與太一傳下修行之法，替它們抵擋強敵，它們則奉我們為主，將自身氣運歸入妖族。」
「此事本就是彼此所需，沒有必要說成我們兄弟二人只為洪荒萬靈著想。」
「不過既然接下了這份氣運，它們的敵人、因果與未來，我們同樣會一併接下。」
「這便是妖族與此前最大的不同。」
伏羲眼底多出幾分認真。
他不怕帝俊有野心。
一位先天神聖耗費如此多心力聚攏萬族，若說只是出於一片好心，反倒不值得相信。
「不同族群一旦共用一個名字，氣運可以匯聚，因果同樣如此，今日某一族藉著妖族之名欺壓弱小，明日又有人為了靈寶招惹強敵，最終都可能牽連整個妖族。」
「這正是我們來找道友的原因。」
帝俊將河圖洛書推到伏羲面前。
「我善於推演天時與大勢，太一可以鎮壓一切不服，白澤也能統籌各族事務，可一個能夠容納洪荒萬類的秩序，不能只靠我們的長處建立。」
「道友的先天八卦能夠梳理永珍。若願意前來，各族共同遵守的法度，可以由道友親自定下，族群遷徙、靈脈劃分以及各地大陣如何彼此連線，也可由你與我共同決定。」
「河圖洛書，同樣可以交由道友參悟。」
最後一句落下，伏羲終於抬頭看向帝俊。
河圖洛書是帝俊的伴生靈寶，也是其大道根本。
能夠將此寶交給外人參悟，便已經說明，帝俊想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聽命行事的下屬。
帝俊又轉頭望向女媧。
「女媧道友若願同行，自然也與我、太一平等相交，日後妖族諸事，都可共同商議。」
女媧並未因為這個條件動心。
她方才才與清漪結束第二次論道。
自己接下來的道路都尚未完全想明白，自然不準備在此時將大道與某一個剛剛出現的族群相連。
「此事我便不參與了。」
女媧輕輕搖頭，「我不會反對你們立下妖族，卻也暫時沒有加入任何一方勢力的打算。」
帝俊沒有繼續勸說。
今日能夠在鳳棲山見到青玄與清漪，本就已經在預料之外。
至於女媧與伏羲，他也從未覺得只憑一次拜訪，就能讓兩人同時答應。
伏羲的手指在河圖洛書邊緣停留片刻，最終也沒有真正接下。
「我想先去看看。」
「只看河圖洛書中的景象，還不足以讓貧道判斷這些族群能否真正走到一起，等見過白澤，也見過那些願意共尊妖名的生靈，再談其他事情不遲。」
「可以。」
帝俊答應得十分乾脆，「道友願意親自前往，便已經足夠。」
女媧看了一眼自家兄長，笑道：「哥哥想去便去，不必顧慮我。」
伏羲有些無奈，「我何時說過要留下來陪你？」
「那最好。」
女媧眉眼微彎，「等哥哥回來，正好將見到的事情說給我聽。」
伏羲搖頭失笑，卻沒有反駁。
帝俊收起河圖洛書，隨後看向青玄與清漪。
「妖族正式立下之時，我會讓人將訊息送到紫微星，兩位道友若有閒暇，也可前來一觀。」
青玄沒有現在便作出什麼承諾，只笑道：「若那時沒有其他事情，我們會去看看。」
雙方又交談片刻，帝俊與太一便起身告辭。
伏羲將兩人送出鳳棲山，直到護山大陣重新合攏，才回到石亭。
河圖洛書顯化的景象已經消失，伏羲眼前卻彷佛仍能看見那些因為道路、資源與舊怨而不斷發生衝突的族群。
清漪方才演化的後天生靈，同樣血脈不同，壽數短暫，卻能依靠道路、記憶與彼此所需逐漸連成一個整體。
如今帝俊帶來的，卻不再是大道顯化，而是洪荒之中真正存在的萬千生靈。
它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早已延續無數年的恩怨。
想讓這些生靈共同走下去，自然比搭起一座木橋困難無數倍。
但也正因如此，伏羲才想親眼看看。
鳳棲山外，帝俊與太一已經踏入雲海。
太一回頭望了一眼逐漸隱入大陣的山峰。
「伏羲只答應去看，並未答應留下。」
「已經夠了。」
帝俊神情平靜，「若他毫無興趣，便不會追問氣運與因果，更不會想去見那些族群。」
「至於女媧，她有自己的大道，強求不得。」
太一沒有再說什麼。
帝俊抬手取出河圖洛書，一道訊息沿著靈寶中的山河經緯，傳向正在北方統籌諸族的白澤。
「告訴各族，可以開始準備了。」
「妖之一名，也可以正式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