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看著她身上已經完全收斂的五色神光,笑道,「這些年倒也沒有荒廢修行。」
「那肯定了,我就知道師尊回來會問的,肯定有在好好修煉。」
孔萱說得理所當然,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師娘,女媧師伯這些年培育出了幾種新的靈果,我每一種都替你留了一些。」
年輕道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沒有為我留?」
「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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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萱看向他,眼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可師尊以前明明說過,自己並不喜歡靈果。」
青玄當年隨口說過的話,沒想到過了近兩個元會,這丫頭倒是記得清楚。
「偶爾嘗嘗也無妨。」
「那便分師尊一些。」孔萱鬆開清漪,走在前面替兩人引路。
腳步比平日輕快許多,就連發間垂落的赤色流蘇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只是走出一段距離,她便又轉身回來,重新來到清漪身旁。
女媧與伏羲已經從山中走來。
雙方見過禮後,女媧的目光落在孔萱臉上,不由笑道。
「前幾日還說,若他們再不回來,便要獨自去紫微星看看,如今人真到了,反而一句都不提了。」
「紫微宮外的大陣都封閉了,我去了也進不去。」
孔萱沒有半點被揭穿的窘迫。
「況且師尊答應過,回來以後會來鳳棲山看我,我若自己回去,豈不是讓他們白跑一趟?」
「你倒是替他們考慮得周全。」
女媧眼中笑意更濃,將幾人引入山中石亭。
孔萱很快把自己說過的幾種靈果取了出來。
其中幾種,確實是青玄與清漪上次前來時不曾見過的。
為了防止靈氣流失,每一種都被她單獨放在玉匣之中。
清漪依次嘗過,最後留下了一種清甜微酸的青色果實。
「這個很好吃。」
孔萱似乎早便料到她會喜歡,立即又取出一個更大的玉匣。
「我還留了許多,回紫微星的時候全部帶走。」
她將玉匣放到清漪面前,隨後才接過清漪遞來的一隻紙袋。
少女眼睛一亮,「給我的?」
「嗯。」清漪微微點頭。
孔萱開啟紙袋。
裡面裝著一隻造型奇特的方形器物,以及數盒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先將相機取出,以神念仔細檢視一遍,卻沒有從中發現任何靈氣。
「這也是那個世界的東西?」
清漪輕輕點頭,「用來留影的。」
孔萱好奇道,「沒有神念,也沒有留影法術,如何留影?」
「按這裡。」
清漪替她開啟相機,將最基礎的使用方法示範了一遍。
孔萱本就聰慧,看過一次便已經明白。
她舉起相機,對準坐在石案另一側的青玄。
快門聲響起,白邊相紙從相機下方緩緩滑出。
孔萱伸手接住。
起初一片空白的相紙逐漸顯現出顏色,青玄端著茶盞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其中。
孔萱低頭看了許久,又將相紙翻到背面。
「竟然真的沒有靈氣。」
少女眼中的興趣愈發濃郁,拿起相機。
孔萱稍稍調整角度,將兩人連同背後的石亭與靈泉一同收入畫面。
第二張相紙緩緩吐出。
青玄與清漪並肩坐在石案旁。
一人身著青色道袍,一人長裙素雅,身後便是鳳棲山繁盛的草木。
孔萱看看照片,又看看坐在面前的兩人,唇邊笑意越來越明顯。
她將前一張青玄獨自飲茶的照片放到後面,把這張雙人合照收在最上方。
青玄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中,「第一張不好?」
孔萱道,「肯定是好的。」
「那為何放到後面?」青玄有些不解。
孔萱道,「師尊一個人的照片,以後隨時都能拍。」
孔萱語氣輕快。
「你與師娘坐在一起的,自然要放在前面。」
說完以後,她又看向女媧與伏羲。
女媧很快便明白她的意思,含笑來到石亭旁。
伏羲對這種凡俗器物同樣有些興趣,並未拒絕。
等第三張相紙顯現,孔萱已經完全掌握了相機的使用。
清漪將紙袋中剩餘的備用相紙取出,又遞給她一本已經裝有不少照片的相簿。
孔萱坐回清漪身邊,一頁頁翻看。
被白雪覆蓋的城市,橫跨江河的大橋,夜晚依舊燈火通明的街道。
還有沿著海岸一路延伸的港口,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
照片裡沒有顧玄與青漣的身影。
屬於兩具凡軀的單人照與合照,早已被清漪另外收起。
女媧在一旁看著。
「這些東西,都是那些後天生靈所處的文明?」
清漪微微點頭。
女媧好奇道,「他們修為如何?」
「絕大多數沒有修為。」
清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語氣平靜。
「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文明傳承方式,他們會將自己掌握的知識記錄下來,再交給後來的人。」
「一個人做不完,便由下一代接著做。」
伏羲從孔萱手中接過相簿,看著另一張擠滿行人的車站照片。
「以文字與器物承載記憶,即便創造它們的人已經死去,後來者也不必重新開始。」
「正是如此。」青玄道。
伏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女媧卻始終看著那張照片。
洪荒同樣有族群。
龍、鳳、麒麟,乃至許多依附三族的先天種族,都曾擁有極其龐大的數量。
但那些種族的強盛,首先來自血脈與根腳。
最頂尖的強者庇護族群,普通族人依附強者而生。
照片中的後天凡靈卻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強大的血脈,也沒有可以庇護所有人的先天神聖。
每一個個體都極其脆弱,壽數短暫得近乎朝生暮死。
可一代生靈死去,又會有新的一代接過他們留下的東西。
單獨一人只有百年。
整個族群卻能將一件遠遠超過百年的事情,持續做下去。
孔萱卻是不解道,「師尊與師娘既是為了觀道,為何反倒要以凡人軀體?」
年輕道人微微一笑,「用真身看他們,確實很容易。」
大羅神念落下,一方世界的山川生靈,乃至過去未來,都可以盡收眼底。
可看得越多、越清楚,有時反倒越難真正明白其中的感受。
「用了凡軀以後,才知道一場風雪為什麼會讓人覺得寒冷,一段並不算遠的路為什麼會令人疲憊。」
「也會知道,對一個只有百年壽數的生命而言,一日、一年,究竟意味著多久。」
女媧輕輕點頭,「想來,清漪姐姐此次有不小的收穫,與離開洪荒以前,已然有些不同了。」
清漪沒有否認,「所以我們來了鳳棲山。」
女媧眼中逐漸浮現出認真之色,「那便繼續上一次的論道。」
她也很想跟如今的清漪,再次論道一番。
話音落下,一縷大道神光已經自她身後緩緩展開。
清漪同樣抬起手。
一方浩瀚天地在鳳棲山上空無聲顯化。
這一次,天地間沒有生而強大的先天神聖,也沒有動輒壽數無盡的靈獸。
最先出現在山河之間的,只是一群血肉脆弱、壽數短暫的後天生靈。
它們會飢餓,會受傷,也會在短短歲月中衰老死去。
第一代生靈很快走到生命盡頭。
可它們走過的道路、搭建的巢穴,以及躲避天敵時留下的經驗,並沒有隨死亡一同消失。
新誕生的生命沿著前一代開闢的道路繼續向前。
一代又一代。
最初簡陋的巢穴逐漸擴充套件,原本只能各自逃亡的弱小生命也開始聚集。
女媧第一次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其中某一個生靈身上。
她看見的,是一條由無數短暫生命共同延續下去的無形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