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外套。
長發也沒來得及仔細打理，顯然是得到訊息以後便匆匆趕了過來。
門開的那一刻，女人原本急切的腳步反而停了下來。
她看著站在眼前的顧玄，眼眶一點點泛紅，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確認眼前之人並不是幻覺。
「小玄？」
青玄輕輕點頭，「蘇姨，我回來了。」
在洪荒歷經無盡歲月，看到曾經的人，饒是青玄也有些感慨。
至於當初歷練那一日，跟蘇清雪之間的事情。
那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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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並不是真正的顧玄，也沒有對蘇清雪有過任何感情。
當初那件或許在其他人看來，會讓他耿耿於懷的事情，其實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女人驟然抬起手。
青玄本以為她要做什麼，那隻手卻只是重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還知道回來！」
「空間通道出事以後，一點訊息都沒有。學院說找不到你，就連人究竟被捲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她原本像是想狠狠責備幾句，可說到最後，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低了下來。
女人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
「有沒有受傷？」
青玄微微搖頭，「沒有。」
「那邊的人有沒有欺負你？」
「也沒有。」
「學院的人說你沒了修為，連武魂都沒有了，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一連幾個問題落下，顧玄尚未來得及一一回答，蘇姨便先鬆了口氣。
「算了，沒事就好。」
「沒修為就沒修為，人能回來，比什麼都強。」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注意到站在客廳中的青漣。
少女一襲青裙，安靜站在陽光里，見她看過來，便輕輕點頭示意。
相比學院那些人，眼前的女人，對青玄的關心，是真真切切的。
這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一面。
女人看到清漪，不禁怔了一下。
學院只告訴她，顧玄還帶回來一位名叫青漣的異界女子，卻沒有說過對方生得這般好看。
青玄側過身，給女人介紹道，「她叫青漣，與我一同回來的。」
「青漣，這是蘇姨。」
青漣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稱呼喚道：「蘇姨。」
「好，好。」
蘇姨回過神，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看了一遍，臉上的擔憂總算散去了不少。
「別站在門口了。」
「家裡這麼久沒人住，就算我偶爾過來打掃，也缺不少東西，你們先收拾一下，晚上都去我們家吃飯。」
她說著，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顧玄的頭髮。
顧玄如今看起來依舊只有十八歲，與離開藍星時沒有任何區別。
在女人眼中，他也仍是那個失蹤了不到一年的孩子。
「清雪那邊應該也已經收到學院的訊息了。」
提到自己的女兒，蘇姨眼中又多出了幾分笑意。
「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
「她要是知道你平安回來了，一定比我們還高興。」
青玄沒有解釋什麼，只是道，「她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
「那就好。」
女人並未察覺其中異樣。
在她看來，女兒與顧玄從小一起長大，即便進入異界以後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也不至於因為分別不到一年，便真的生疏到哪裡去。
她很快又將心思放回眼前。
「你們剛回來，家裡什麼都沒有，先別急著收拾。」
「尤其是你。」
女人又看向青玄，「小時候就不會照顧自己，真以為在外面生活幾年，便什麼都會了？」
青玄無奈道，「蘇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你跟清雪都一樣。」
蘇姨說完，似乎才想起青玄在那座未知世界中已經生活了許多年。
可看著眼前這張與離開時幾乎沒有區別的年輕面孔，她實在很難將他當作一個真正的成年人。
她又進屋看了看。
房子裡的家俱雖然一直有人打理，許多生活用品卻已經過了許久。
廚房中除了幾袋尚未開封的米，幾乎找不到多少能夠入口的東西。
蘇姨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晚上先去我們家吃飯。」
「缺什麼明日再買，今晚別折騰了。」
她沒有給青玄拒絕的機會，說完便準備回去。
走到門前時，蘇姨腳步又停了下來，看向清漪。
「青漣姑娘也一起。」
「別客氣，就在隔壁，不是什麼外人。」
青漣輕輕點頭，「好。」
蘇姨這才滿意地離開，房門重新合攏，客廳里安靜下來。
青漣的目光卻依舊落在門外，直到那陣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收回視線。
「她很擔心你。」
「嗯。」青玄輕輕點頭。
「兩家父母關係好，原主父母又去世的早，雖然當初來藍星的時間不長，蘇叔蘇姨一直很照顧我。」
青玄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許久沒有使用的通風系統重新開啟。
屋內微涼的空氣開始流動。
在洪荒時，他沒有父母，也沒有族群。
自本源中孕育而出以後，便始終只有自己。
三清兄弟，伏羲兄妹，還有太陽星那兩兄弟，紅雲鎮元子二人等等。
洪荒不少先天神聖都有同行者，幸而，他遇到了清漪。
大道之外，終究少了份孤寂。
似乎是從青玄眼中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少女眉眼微彎，走到窗邊，替那幾盆綠植添了些水。
凡人的草木脆弱得很，一段時間不曾照看，便會枯萎死去。
但正因為有人始終沒有忘記，它們才會在主人失蹤大半年以後，依舊留有生機。
青玄將樓上幾個房間依次開啟。
房子面積不小，除了主臥與書房，還有兩間一直空著的客房。
青漣跟在他身後，最後停在走廊盡頭，「你住哪裡？」
青玄指了指右側那扇門，「我住這一間。」
青漣看了一眼，隨即推開了對面的房門，「那我住這裡。」
房間布置得很簡單。
一張床、一隻衣櫃，還有臨窗擺放的書桌。
蘇姨顯然不久前才來打掃過，就連床褥都沒有多少落塵。
青漣走到窗前，將帘子拉開，從這裡剛好能夠看見遠處的江面。
午後天色晴朗，江水被陽光映照得一片粼粼。
幾艘渡船從遠處緩緩駛過，在水面上拖出細長的白痕。
「喜歡這裡？」青玄笑問道。
「嗯。」清漪微微點頭，回頭看他，「比紫微宮小了許多。」
青玄失笑道，「藍星恐怕找不到比紫微宮更大的住處了。」
「但這裡似乎也不錯。」
青漣重新望向窗外。
紫微星上的山河遼闊無盡，星海更是俯仰可見。
眼前不過是一方不大的房間，窗外景象也遠遠談不上壯闊。
但她覺得這裡也很好。
因為青玄就在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