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神色肅然，彷佛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出於對洪荒天地的憂慮。
「三族雖已退出洪荒，可各方爭鬥並未因此停息，如今道祖又傳下斬三屍之法，先天靈寶關係大道前路，今日以後，洪荒只怕會再起紛爭。」
「仙道既已立下，卻尚無統屬，眾仙各行其是，長久以往，難免重蹈三族舊轍。」
說到這裡，東王公再次向鴻鈞一禮。
「還請道祖為洪荒眾仙定下章法，使其各有統屬，不至於因為爭奪機緣，再令天地陷入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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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台之上，鴻鈞微微沉吟。
紫霄宮內的天道法則隨之流轉。
先天陰陽二氣從虛無中顯化，一者純陽熾烈，一者至陰歸藏，分別落向大殿中的兩道身影。
「東王公。」
「貧道在。」
東王公抬起頭，眼中多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
「你由先天純陽之氣化形，可為洪荒男仙之首，統攝男仙，維繫洪荒秩序。」
鴻鈞抬手一招，一根通體紫金、杖首盤踞著蒼古龍紋的拐杖從虛空中顯化。
龍頭拐杖甫一現世，便有浩蕩仙光照徹大殿。四十五重先天禁制層層相連，分明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此寶便賜予你，作為男仙之首的信物。」
東王公眼中的喜意終於再難遮掩。
他雙手接過龍頭拐杖，周身純陽大道隨之與那股浩蕩仙光相合。
先前在不周山與不死火山接連落敗所積下的陰霾，彷佛也在這一刻散去了大半。
「東王公領命。」
隨著他接下龍頭拐杖，場中眾先天神聖神色各不相同，不屑鄙夷者，欲要交好者皆有。
鴻鈞也未在意眾人的不同反應，目光轉向另一邊。
「西王母。」
西王母顯然沒有料到此事還會牽連到自己。
她略微停頓，最終還是從席間起身，來到東王公一側。
「你由先天至陰之氣化形，可為洪荒女仙之首，統攝女仙，與東王公一同維繫天地秩序。」
一隻淨水缽盂隨之出現在鴻鈞掌中。
缽中盛著一泓清水，看似不起波瀾，內部卻彷佛收攏著無盡水域。
每一滴水中都映照著不同天地，先天道韻絲毫不遜於東王公手中的龍頭拐杖。
西王母沒有立即去接。
「貧道久居西崑侖，素來無意統御他人，道祖將女仙之首的位置交給貧道，恐怕並非最合適的選擇。」
鴻鈞神情平和。
「統攝並非奴役，名位也不等同於道行。你無需強令洪荒女仙聽命，只需在秩序將亂之時，盡力維持一二。」
西王母這才接過淨水缽盂。
「貧道領命。」
相比東王公接下男仙之首時的意氣風發，她的反應始終平靜，既沒有因此生出統御群仙的野心，也沒有將那份名位看得太重。
清漪望向西王母。
西王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過臉來，向她輕輕點了點頭。
青玄同樣將兩位仙首截然不同的反應收入眼底。
鴻鈞給了他們相同的名位，也分別賜下了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可今日之後，東王公與西王母會走向何處，顯然不會因為這一道敕封便完全相同。
紅雲看著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東王公，忍不住向鎮元子傳音。
「男仙之首……莫非以後連你我也要受他管束？」
「道祖讓他維繫秩序，並未讓你將大道交給他。」
鎮元子的聲音沒有多少波瀾，「他若所行之事合乎道理，聽上一聽也無妨，若是不合，你何時見過洪荒的先天神聖，僅憑一個名號便會俯首聽命？」
紅雲想了想，覺得確實如此。
另一邊，東王公已經重新坐下，手中仍握著那根剛剛得到的龍頭拐杖。
他的視線從帝俊、太一等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卻在青玄身上停留了片刻。
青玄有所察覺，平靜地回望過去。
兩人的目光只在半空中交匯一瞬，東王公便先行收了回去。
不周山與不死火山的兩次落敗，他自然不會忘記。
可從今日起，他已不再只是先天純陽化形的東王公，更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
這個名位如今還只是一個開始。
待他真正聚攏洪荒群仙，自會讓所有人明白，何為男仙之首。
敕封結束以後，鴻鈞沒有再留眾人。
「三元會後，紫霄宮第三次開啟。」
他的目光從殿內數千道身影上緩緩掠過。
「屆時，貧道會講聖人之道。」
鴻鈞話音落下，身影便在道台上漸漸淡去。
紫霄宮大門隨之開啟，混沌氣流自門外湧來，卻被殿中尚未散盡的道韻輕輕推向兩側。
眾人起身向空下來的道台稽首，隨後才各自收回目光。
斬三屍之法已經傳下，聖人之道也有了確切的講道之期，原本困在大羅盡頭的眾多先天神聖，第一次真正看見了繼續前行的道路。
可在那條路上，還有三件繞不過去的先天之物。
有人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東王公，最先走上前去的，自然是原本便跟隨東王公的那些先天神聖。
「恭賀仙首。」
十餘道聲音先後響起。
東王公臉上並未顯露出多少得色，只是持著龍頭拐杖，一一回禮。
可隨著更多先天神聖停下腳步，主動上前與他結識，那雙眼睛裡的神采終究還是與先前不同了。
過去，他憑藉先天純陽的根腳與自身道行，同樣能夠聚攏一些人。
但那時跟隨他的，大多是與他交好，或者認同他行事之人。
如今卻不同，僅僅因為鴻鈞的一道敕封，許多此前連話都不曾與他說過的先天神聖，也開始主動稱他一聲仙首。
尤其是那些身無先天靈寶的神聖。
斬三屍之法剛剛傳下，想要獨自在洪荒尋到三件與自身大道契合的先天之物，無異於大海撈針。
相比之下，追隨一位得了道祖名位的強者，顯然更容易得到機緣與庇護。
東王公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另一邊，西王母已經收起淨水缽盂，準備離開紫霄宮。
她身旁同樣有人上前恭賀，卻沒有形成東王公那般聲勢。
西王母始終只是平靜還禮，既未詢問對方來歷，也沒有趁機邀請任何女仙前往西崑侖。
待身前幾名女仙散去以後，東王公忽然向這邊走來。
「西王母道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