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軒的小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他手中的塑膠勺里滿載著顆粒飽滿的米飯,就這麼冒著熱氣,不上不下的懸在了半空。
江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嚇人的話。
一語落定後,他就開始自顧自地啃起了雞腿。
在光速消滅掉一根後,他又覺得不過癮,轉而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了一顆滷蛋、一包辣條,還有兩根火腿腸。
馮文軒都沒發現,這人是什麼時候拿的這些東西,而且這個飯量,屬實有些驚人了。
江徹就好像餓了十多天的樣子,不斷往嘴裡塞著食物卻一點兒不見飽?
不過,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馮文軒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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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魚香肉絲,瞬間就不香了。
「江大哥,你剛才說的這些是認真的嗎?
那咱們還要在這裡吃飯嗎?
你真的不考慮再堅持一下,換個地方休息麼!」
江徹的腮幫子裡塞得滿滿當當。
他喝了一口可樂,咽下嘴裡的飯粒才說:
「別緊張,你經驗少,所以還沒發現規律。
像這種低階別的異化事件,基本都是觸髮式的。
只是這個觸發條件由詭怪來決定。
可能是你看了它一眼,可能是它看了你一眼,也可能只是單純地踏入了它的地盤。
但不論是哪一種,只要你觸發了,那它就盯上你了。
你可以把這種狀態,理解為已經看過了貞子的錄影帶。
現在不論你走到哪裡,躲到哪裡,來自貞子的鬼來電,早晚會找上你的,你等著就可以了。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不要太計較細節!
對了,辣條你吃嗎?
這個牌子太辣了,我有點兒吃不習慣呢……」
馮文軒越聽後背就越涼,但他手裡卻在這時被塞了一包紅彤彤的辣條。
一種有些割裂的恐懼感,開始席捲他的大腦。
這旅店大堂里黑漆漆的,樓上樓下除了江徹炫飯的聲音外,沒有一絲雜音。
哪怕是他見識過異化事件,此時也忍不住有點兒發毛。
馮文軒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有點兒不利索了。
他的分析能力,在幾秒內就給他歸納總結出了一個糟糕至極的現狀。
「不,不不是啊!
江大哥,我怎麼感覺你現在說這些,是在給我打預防針呢?
我是不是……已經被詭怪盯上了?
那個箱貨,看一眼都不行的嗎?
這是什麼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麼!
而且咱們這解決策略,就是坐在這裡繼續吃飯,等它找上門殺我是嗎?」
江徹聽著馮文軒的聲音都有點兒打顫,搖了搖手中的火腿腸。
他的餘光瞥了一眼四敞大開的廳堂大門,這才繼續說:
「怎麼會呢?我只是現在精神頭恢復了一點,想到了你在車裡說過的話而已。
如果你先前的推測正確,現在全國範圍內都已經開始集中爆發靈異事件。
那麼眼下這種情況,以後就會常態化。
而箱貨里的那隻鬼,我感覺應該就是一個驚擾級的小卡拉米。
我也不確定它的觸發契機是什麼,但這個條件肯定很寬泛。
你看這周邊旅店全都跑得一乾二淨,而且不是有秩序地撤離,明顯是落荒而逃的狀態。
這就說明,被這隻小鬼嚇到的人不少,直接引發了群體性恐慌。」
馮文軒顫顫巍巍地放下塑膠勺。
他不僅沒有被「安慰」到,聽完更詳細的解析後,心裡的不詳推測越發明確。
只是那過盛的好奇心,還是讓他忍不住繼續聽了下去。
而他一抬眼,就注意到努力乾飯的江徹竟是微微偏頭,看向了幾步開外擺放速食品的貨架。
馮文軒忍不住也跟著掃了一眼那琳琅滿目的架子。
這些貨架貼牆放著,大半都籠在陰影之中。
他看過去的時候,就感覺有一個擺放罐頭的架子,好像變得格外模糊。
可旅店內本就全靠著門外的月光照明,他也說不好是不是正常現象。
只是不等馮文軒再仔細端詳分析一下,江徹的聲音就鑽入了他的耳朵:
「驚擾級詭怪,之所以被定義為「驚擾」,就是它本身的攻擊力很小,只能製造傳統意義上的靈異現象。
比如桌上的東西忽然動起來,炸一兩個燈泡,或者讓人看到一些一閃而過的幻覺,諸如此類等等吧!
反正就是以騷擾為主,基本不會對人造成直接傷害。」
馮文軒盯著那個有些模糊的貨架。
他越看越覺得,那上面的水果罐頭瓶好像形狀有些怪?
那輪廓過於圓潤了,而且規格也比正常的罐頭大了不少。
馮文軒心裡的警報頓時就被拉響。
腦子轉得太快,反應又太快的另一個顯著副作用,就是這個型別的人很難被安慰到,更不容易自欺欺人。
簡言之,不好騙。
他回憶起江徹剛剛對於驚擾級觸發條件的講述,倏地收回盯著貨架看的視線。
不知不覺間,他的額頭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對不對!事情肯定不是這樣的。
你先前還說,那箱貨里有死人的!
這驚擾級詭怪如果真那麼無害,這些人又是怎麼死的啊!
江大哥,你不要用善意的謊言,我越不知道底細反而會越害怕的……」
江徹注意到了馮文軒倉惶收回的視線,嘴角微妙地翹了翹。
擺在他面前的自熱米飯,此時已經見底了。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抓起空了的飯盒,走向牆邊的垃圾桶。
與擺放罐頭的貨架擦肩而過時,江徹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驚擾級的能力,確實達不到直接傷人的地步。
但是,詭怪本身具備異化污染的特性不會改變。
人越害怕,精神污染的程度就越重。
當恐懼突破底線時,這個人要麼陷入深度昏迷,要麼就會被詭怪操控。
到了這個時候,被控制的人可就能傷害同類了。
驚擾級一次只能操控一個失去意識的活人。
但如果他用借來的身體成功殺掉了其他人,屍體可不受這個限制。
一個,十個,那就全看它的本事了。
而這排旅店裡出現的東西,顯然就是個貪心的……」
江徹把自熱米飯的空盒丟進垃圾桶,意猶未盡似的揉了揉肚子。
伴隨著塑膠盒撞擊桶壁的清脆「啪嗒」,他也緩步踱到了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