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的眼睛。
這不是一個誇張的形容，而是自地面上同時睜開了百十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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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人類的眼睛。
秦清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刻，她甚至有點兒崩潰，為什麼自己這麼快適應了黑暗。
以至於那一地的人頭蟲，在她眼中如此清晰的呈現，連一秒的緩衝都沒有。
如果只是十隻八隻，秦清歡覺得自己還能忍。
但放眼望去，這不到四十個平方的空間內，不僅滿地都是蟲子，連牆面上都掛了好幾十隻。
密密麻麻，嗚嗚泱泱。
數不過來，根本數不過來……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是活人，而且有三個，他們竟然活著來到了這裡？」
「嘻嘻，你們快看呀……」
「不守規矩的滯留者，該死！該死！」
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有的輕快，有的尖銳。
秦清歡感覺這聲音好像形成了某種詭異的聲浪，聽得她耳膜一疼。
但如果仔細分辨就能發現，這些此起彼伏的聲音全都是女聲，而且還是個讓她很耳熟的女聲……
女播報員，晴晴！
這個發現讓秦清歡心頭一振。
找到了正主，這處鬼蜮就有了解開的辦法。
只是這一地的人頭，全都發出了晴晴的聲音。
那麼真正的晴晴，又是哪一個呢？
秦清歡一邊想著，一邊就將棗木擀麵杖橫在了身前。
放眼看去，地上的人頭蟲少說二三百隻。
每一隻都生著屬於人類的眼睛。
每一隻，此刻都將目光投向了她……
等等？
好像有哪裡不對！
過于震碎三觀的畫面，讓秦清歡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視角竟如此開闊，如此一覽無餘。
她明明記得很清楚，自己不是第一個登上樓梯的人啊！
秦清歡額角一跳。
她聽到了背後趙修齊倒吸冷氣的聲音。
餘光看過去，她這才發現氣勢洶洶帶頭衝上樓梯的江徹，就跟個鬼魅一樣，竟然趁她走神的功夫，飄然躲到了她身後！
對上秦清歡質疑的目光，江徹一本正經地抬手，指向正對面一扇封閉的木窗。
開玩笑，他雖然避了蟲子的鋒芒，但也不是真的在划水！
在那扇被堵住的窗戶下方，擺著一個工作桌。
桌面上面除了電腦和音響外，還放著分割槽旋鈕面板，以及一個尋呼話筒。
這些東西都是老款式，體型龐大又笨重，還連帶了一大堆錯綜複雜的電線。
一堆裝置堆疊在一起，把工作桌塞得滿滿當當。
秦清歡半信半疑地順著江徹的手指看過去。
這才忽而注意到，在這堆亂裝置後的椅子上，此時竟坐著一個人。
那人的身影縮在黑暗中，幾乎與背景融為了一體。
似是覺察到了投向自己的目光，人影緩緩探起了頭。
這一刻，秦清歡只覺得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但看不清五官。
因為女人的臉外，覆蓋了一層灰白色的膜。
這東西秦清歡剛才見過太多次，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人形蟲怪腹腔上包裹蟲卵的薄膜，就是這樣子的。
直到這時她才恍然意識到，木樓里的這群人頭蟲，就是那些蟲卵孵化出的完全體。
而坐在播音裝置後的女人，應該就是晴晴。
只是晴晴的異化路徑，竟然與其他蟲怪完全相反。
她緩緩地從座椅上站起身。
整個人都維持著人形，雙腿沒有變成白蟻似的腹腔，只有頭顱被蟲怪同化了。
她的五官被覆蓋在了蟲子的腹腔內，腦袋的兩側生出了好多細長的蟲足。
這些腿隨著晴晴起身的動作，齊齊晃動了起來。
像是一隻人立起來的蚰蜒，怪誕又恐怖！
秦清歡看著一地的人頭蟲，以及站在蟲群背後的詭異女人，只覺得陣陣頭皮發麻。
對面並沒有立刻對這邊發動攻擊。
但她的耳朵卻清晰地捕捉到，身後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靠近，而是遠離她！
江徹與趙修齊似是極為識時務，在這時不動聲色地雙雙向後倒退。
如果擱在其他時候，保護群眾遠離危險，屬於異調局的義務。
但問題是……
「小江，你在往後退什麼呢？」
秦清歡的聲音，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前一秒那麼頭鐵，開完怪卻又秒慫？
最關鍵的是，她見識過江徹出手的模樣。
別的不說，反應速度和力量甚至在她之上，根本不是花架子。
而就是這麼一個活生生的戰力，現在居然拽著真正的群眾，試圖悄悄咪的退出戰圈！
然而秦清歡的質問，並沒能喚醒江徹的良知。
他感受著手臂上一層疊一層的雞皮疙瘩，一邊堅定地拉著趙修齊倒退，一邊義正言辭地說：
「秦姐，樓上這女人多半就是咱們要找的人了！
我覺得她那顆腦袋應該是關鍵。
你最好是能遠端直接狙掉它，別真踏上二樓。
不然有可能會引發群體效應哈……」
江徹聲音越來越小。
他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人已經帶著趙修齊退回了一樓。
開玩笑，不使用鬼相的情況下，他可沒把握對付蟲群！
就算他自己能撐住，趙修齊這個渾身沾著灰白黏液的活靶子也必死無疑。
江徹可不想讓未來的潛力股，折在還沒啟航之前。
至於留下秦清歡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這一點他是不擔心的。
文旅大廈那幫異化職工的戰鬥力，明顯遠超騷亂級。
當時秦清歡都只是衣角微髒，幾乎算得上全身而退。
有這種彪悍戰績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區區一群小怪拿捏？
治癒系異能的恐怖輸出力，江徹可是心裡有數的。
所以當他聽到秦清歡深吸一口，不知道是在蓄力還是憋氣的時候，人已經撤到了一樓門口，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最佳觀望點。
而趙修齊被那烏壓壓一地的人頭蟲嚇傻了。
此時他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拽就走。
直到發現蟲子們沒跟上來，這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徹哥，我瞧那些蟲子得有好幾百。
咱們留秦姐一個人在上面，她不會被吃了吧？」
江徹聽著樓上叮叮哐哐的震天響，自信一笑：
「不要小瞧異調局的行動組長。
這位秦姐，以後肯定是個名聲大噪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