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男聲非常陌生,話語中還帶著幾分熟絡的笑意。
但江徹可以肯定。
這人既不是自己在現實中認識的朋友,同樣也不是他在這處異化空間裡見過的人。
可對方字裡行間,卻好像對他了如指掌。
「誰!」
他頂著兩張儺面,樣子有些怪誕的扭頭去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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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台的側面,在這時走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厚實的呢子大衣,手裡還拎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
他的衣領立著,大半張臉都縮在衣服里。
江徹一看這人的打扮,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無論是江韶還是戲班裡的人,他們穿的全都是老式的棉衣。
而他眼前這人卻是格格不入。
好像這一位,才是貨真價實的外來者……
林北琛!
江徹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下意識地摸了下臉上的兩張面具。
無相鬼面們依舊跟連體嬰一樣的黏在一起。
只是從童強臉上掉下來的那張,此時好像融化了一般,摸著厚度薄了一半還多。
『吃貨鬼面先前吃東西都是用秒的。
怎麼這一次,突然就斯文起來了呢!
你倒是趕緊下嘴啊,沒看到BOSS都刷出來了麼?
再不趕緊走,搞不好就真出不去了……』
江徹額角突突直跳,他不動聲色地向後張望了兩眼。
他現在眼前依舊像血洗過一樣。
哪怕不調出系統面板,他也能猜到道心數值沒有任何自然恢復的跡象。
這種情況下,如果再開一輪BOSS戰。
不論對面能不能被他幹掉,他自己十有八九會先被反噬折磨瘋。
江徹視線不自覺向後瞟,心裡緊鑼密鼓的開始謀劃退路。
林北琛在這時邁步走上了戲台。
他走的不緊不慢,手中還晃著那被妥帖收疊起來的油紙傘。
那漫不經心的模樣,好像這戲台上不論發生什麼都跟他無關。
江徹盯著那柄貓尾巴般左右輕擺的墨色紙傘。
他的一顆心不知怎麼的,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一種久違的陰寒從腳底躥起。
似是察覺到了江徹的視線,林北琛輕笑了一聲。
「真是……好久不見。」
他一邊感慨似的說著,一邊卻又故意甩了甩手中的紙傘。
像是孩子一般俏皮的動作,看在江徹眼中,不知為何卻帶上了一股子陰森的氣息。
一種本能的直覺告訴他,這把黑傘絕對有問題!
但更讓他感覺不對勁的是林北琛的話。
那語氣熟稔至極,好像兩人本該是一對至交好友?
『之前江韶倒是說過,林北琛初來儺台坳時,曾被安排在陳永生家借住。
在那期間,他還曾親口吐露過關於祭酒的資訊。
該不會陳永生跟這個林北琛,也是某種合作關係吧?
他能覺醒鬼相能力,是不是也和這人有關呢……』
林北琛離得越來越近。
他似乎覺得高高豎起的衣領有些礙事,懶洋洋的抬手壓平了領口。
戲台四角的火光,在這時照清了他的面容。
江徹正忙著頭腦風暴,暗暗盤算著要怎麼利用陳永生的「人脈」來拖時間。
但抬頭一看到林北琛的模樣,他渾身的汗毛就都炸了起來!
那精緻到讓人挑不出瑕疵,卻連半分煙火氣都沒有的眉眼輪廓,分明就與喪門神面具下的臉一模一樣!
只是與那神像虛影不同,林北琛有些清冷的眼眸中,此時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江徹頓時打了個哆嗦。
他很肯定,這樣驚艷中又不失非人感的一張臉,哪怕放在外面的世界,芸芸人海里也找不到同款。
所以更大的可能性,喪門神和林北琛本就是一體的。
甚至於,那喪門神反倒是捏造出來的虛影。
眼前這個笑得很無辜的青年,應該才是本尊。
『怪不得黑氣撕碎童強的屍體後,系統沒有彈出獵殺成功的提醒……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江徹立刻打消了溝通的念頭。
開玩笑……
作為一個曾搶過喪門神香火,滅過人家虛像。
幾分鐘前,還剛剛把對方的肉身傀儡,炸成齏粉的人。
他不覺得這樣苦大仇深的前情鋪墊下,兩人之間還能有什麼談判的餘地!
『最關鍵的是,我那天為什麼好死不死,非要用咒言逼著喪門神摘面具呢!
這就算原本沒仇,現在也該有了……』
江徹不了解林北琛的實力。
但喪門神那神出鬼沒的身手,他可是深有體會。
對方能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這裡,就是一個很恐怖的訊號。
江徹再度伸手摸向了臉上的無相鬼面。
但覆蓋在上面的那張面具,依舊還留有薄薄的一層,尚未完全融合。
『總共就那麼兩口,你倒是一口悶了啊!』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腳下開始不動聲色向後倒退。
可這水潭中的小島,攏共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總不能往全是人彘的水裡面跳。
江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可他一隻腳才剛邁出去,無相鬼面上卻突然傳來了咚的一聲。
力量不大。
但這一下卻好像直接無視掉了顱骨,直接敲在了脆弱的腦仁上。
「唔……」
江徹只覺得腦中轟鳴一聲。
剛剛被他用理智強壓下去的詭異躁動,好像瞬間沖碎了所有禁錮。
詭力黑霧從他的四肢百骸瘋狂湧出。
江徹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瞬間被人奪舍了一般。
他的手腳完全動彈不得,只有眼珠還能勉強轉動。
在他驚駭的注視下,林北琛終於將手中油紙傘的傘尖,從無相鬼面的眉心處挪了開來。
江徹完全沒有看到,這人是怎麼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的。
他分明記得,兩人先前至少隔著十多步的距離!
「既然你這麼急著離開,幫你一把也無妨,只不過……」
林北琛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再次在江徹耳邊響起。
他的聲色依舊柔和,可卻也更像是鬼神不懷好意的蠱惑:
「這一次,希望你不會再令我失望。」
話音落下,油紙傘的傘尖再次落向了無相鬼面的眉心。
面具上錯亂的五官輪廓,瞬間變得扭曲。
江徹只覺得腳下一空。
眨眼間,他已是陷落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