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凱疼得眼冒金星。
他嘴裡湧上了一股血腥味，顯然剛才那一撞不止是傷筋動骨。
「靠……」
孫凱雙目通紅。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理智變得搖搖欲墜。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剛才自己蓄意的衝撞，換來的卻是自己人仰馬翻的結果？
明明對面沒有防備。
明明，他這邊才是占足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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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風的田茹，絕不可能有這種本事。
而失蹤了兩天，恨不得被全世界通緝的陳永生，在他眼中也不該具備這公牛般的穩定下盤。
孫凱恨恨地吐了一口血沫子。
一道影子在這時，恰好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的不甘心與疑惑，在這一刻顯然壓過了恐懼。
孫凱倏地抬起頭。
只是映入他眼中的人影，並不是他方才想到的二人。
對方身上穿的衣服，他半個小時前還看到過……
崔琦！
呈現在眼前的畫面，彷佛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孫凱的眼珠子，差點兒從眼眶裡飛出來。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可那張熟悉的青紫鬼臉，僅僅只是出現了一瞬。
砰！
一團濃稠的血霧在孫凱眼前炸開。
血肉轉瞬間就被捏爆成了細密的血珠。
腥臭味道撲面而來。
孫凱被這血雨劈頭蓋臉澆了個正著。
但這一次，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噁心，甚至感覺到了一陣慶幸。
「死，死了？
崔琦變得怪物竟然炸開了？
是因為我剛才撞他那一下嗎？
這東西竟然那麼容易死，果然我的選擇是對的！
我就說，我的運氣怎麼會那麼差，哈哈哈哈！」
孫凱眼裡閃動著一抹劫後餘生般的瘋狂。
但他只笑了兩聲，就又覺得喉嚨一緊，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的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燒了一般。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傳入了孫凱耳中。
似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倏地扭頭看向聲音的來向。
腦袋松松垮垮垂在肩頭的楊立，出現在了他剛才跑來的位置。
如果他沒有被崔琦撞飛出去，兩人現在應該正好能打個照面。
孫凱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兒希望，一見此狀頓時又熄了大半。
他半邊身子都沒了知覺，跑肯定是跑不過的。
剛才這一波暗算翻車，不僅沒能獻祭隊友，為他貢獻逃命時間。
反倒是給他自己打成了半殘，等於自己給自己斷了生機。
『這該死的崔琦！
活著就是個礙眼的廢物，怎麼死了還得拉別人下水？』
孫凱在心中瘋狂咒罵。
他拼命壓低身子，屏住呼吸趴在枯草堆里，試圖掩蓋自己的存在。
夜色深沉，地面又落著一層薄霧。
按照常理來講，確實有矇混過關的可能性。
然而，楊立那雙倒垂在胸口的眼睛，在環顧一周後，卻是精準停在了孫凱所在的位置。
孫凱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安慰自己這是巧合。
但楊立卻在這時再度邁開了腳步。
只是一步，孫凱頓時被嚇得亡魂皆冒。
他不敢耽擱，咬著牙就從地上連滾帶爬地起身。
被撞傷的地方被牽動，那骨裂的劇痛像是在拿砂紙在打磨他的神經。
孫凱疼得眼眶子都濕了。
「我能活到最後的！
都到了這一步，我一定能堅持下去的……」
孫凱的意志力拉扯著這具快散架的身體，一步三搖地往前踉蹌。
似乎是他強悍的求生意志，真的招來了奇蹟。
他身後，屬於楊立的腳步聲並沒有立刻跟過來。
孫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相信自己依舊是幸運的那個！
他捂著自己麵條般的手臂，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跑。
而他面前的樹叢里，卻在這時出現了一抹人影。
這人身形高挑，只是似乎因為背光的緣故，渾身上下都好像蒙著一層黑紗。
哪怕兩人之間僅隔著兩米不到的距離，孫凱依舊看不清來人的長相。
他只能勉強分辨出，對面留著一頭及腰的長髮。
『怎麼是個沒見過的女人？
這戲班子裡，不是沒有女人嗎？
難道這夜祭陰儺儀式中，還會有儺台坳的村民過來麼……』
孫凱現在疼得快要失去意識了。
他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樣。
但這種時候有另一個人出現，不論他是誰，往往意味著生機！
「救，救命……
姐，後面有個瘋子在追我！
你能不能先幫我拖住他一會兒？
我還有同伴在這附近。
我，我這就去叫他們來幫忙……」
孫凱咬緊牙關，再次用出了他打磨半生的演技。
只是覆蓋在臉上的鬼面影響了他的發揮。
那一副悽慘至極，又令人信服的無辜相，沒能露出來。
不過縱然如此，孫凱的話音落下後，他面前的女人身影也沒有拔腿就跑的意思。
這讓他心中頓時浮現了一抹慶幸。
『還好這是個沒腦子的！
就是這女人實在太瘦了，也不知道她夠不夠給楊立打牙祭？』
孫凱這般想著，腳下卻是沒敢停。
只是隨著他不斷向那瘦高個的女人靠近，一種詭異的寒意卻也漸漸籠罩向了他的周身。
這感覺像極了黑水潭上颳起的那陣妖風。
雖然皮肉沒被割開血口子，但那種刺骨的陰冷卻是如出一轍。
孫凱因為疼痛而有些停止思考的大腦，在這時似乎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陣不對勁。
他倏地停下腳，目光警惕地看向了女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
何歸源剛要招呼人往山洞外走。
一陣慘叫聲，突然就在他不遠處的樹叢中炸開。
聽音色像個男人，但聲音很尖銳，彷佛被嚇破了膽一樣。
何歸源腳下步子一頓，納悶地歪了歪頭：
「咦？這聽著不是江徹的聲音啊！
何況那傢伙膽子肥的不行，怎麼可能會失聲尖叫……
不過，他剛才倒是說，儺台坳發瘋的村民正在靠近。
難不成，有哪個不走運的半路被他遇見，遭了他的毒手？」
田茹此時已經從先前的驚嚇中緩了過來。
只是她的腿多少還有些軟，所以沒能立刻跟上。
聞言，她有些虛弱地開口：
「何醫生，這聲音聽著像是孫凱。
他叫這麼大聲，肯定是出事了。
我們要不要……」
然而，田茹的建議還沒說完，音調就突然一百八十度轉了個急彎。
與孫凱如出一轍的慘叫，剎那間就在這狹小的山洞內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