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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孤勇的文盲

  程哥從地上騰的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平板車的跟前。

  「好!我這就把祭酒搬去潭中的小島!」

  他說著話,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粗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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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手指還沒碰到水缸,班主就從旁拽住了他。

  老頭走到平板車近前,他滿是褶子的手逐一拂過陶缸的外沿,最後停在了其中一個上面。

  迎著光看,江徹才注意到,這些陶缸的側面竟然有極淺的刻字。

  昨天夜色太濃,他竟然完全沒注意到這一細節。

  當老班主的手移開時,他赫然看到了的兩個篆體小字。

  字是用刀隨手刻的。

  古樸繁複的筆劃並不算清晰。

  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更像是方便做區分的標識。

  但即便刻字有些潦草,江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赤魌?

  他愣了一下。

  「魌」字的釋義中,有面具的意思。

  所以赤魌轉換過來,就是紅臉的面具。

  江徹心裡一緊。

  『什麼情況?

  難道說,這缸里泡著的人彘並不是隨機的。

  他們……難道也曾是戴過陰儺面具的人?』

  江徹感到了一陣不妙。

  他立馬看向程哥那張碎裂的赤紅夜叉面。

  恰在此時。

  一道暗紅的光忽然從他視野中亮起。

  江徹以為是系統冒頭,有任務被發布。

  可仔細一看卻發現,出現的只是一個微縮的面具影象。

  『嗯?是沒見過的圖示呢!

  精緻中還帶著點兒抽象。

  這該不會是詭骨的座標吧……』

  熟悉的詭異畫風,讓江徹瞬間起疑。

  他悄悄伸手戳了下臉上的無相鬼面。

  人皮面具就像被撓了痒痒肉似的,抖得一抽一抽的。

  而那個微縮版的小面具,也隨著這顫動顛來顛去。

  江徹找到了罪魁禍首,但一顆心也瞬間沉底。

  無相鬼面標記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巧就是水潭的中心。

  換言之,老班主在邪神家的住址這塊,算得上是坦誠相告了。

  『異化源的所在地,空間異化最明顯,也最兇險。

  程哥這要是湊上去,不純純是送外賣麼!

  再配合上缸里的東西,怕不是要直接開出BOSS啊……』

  可作為當事人的程哥,顯然就沒認出水缸上的兩個字。

  更是沒意識到,這背後可能藏著的貓膩。

  在他的眼中,這些祭酒好像都長一個樣子。

  他生的人高馬大,力氣也很足。

  循著老班主的指引,伸手就把標著「赤魌」的粗陶缸搬下了車。

  這缸並不算特別大,但單個裝滿也得有一百斤上下。

  更何況,裡面還裝了「半個人」。

  可程哥抱起水缸的動作,卻是一點兒不顯得吃力。

  他大步朝著停在岸邊的小木船走去。

  搭了四天戲台子,他對於出入水潭正中的小島已是駕熟就輕。

  不用別人幫忙,自己就能輕鬆過划去。

  江徹從後瞧著這文盲孤勇的背影,只覺得頭皮發炸。

  他不再猶豫,立馬快步來到了老班主的跟前:

  「班主,他這人行事莽撞。

  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過去,萬一再衝撞了神明就不好了。

  板車上還載著不少需要運去潭中的木架。

  不如,我們也一塊過去?」

  異化空間一旦有人送人頭,詭異變化就會徹底拉開帷幕。

  江徹先前已經遇到了喪門神的虛像。

  他還想著趁對方是初始形態,趕緊給這怪物弄死。

  可如果程哥死在了詭骨所在的位置。

  那邪神的力量肯定會被增強。

  一旦開出二階段,再想殺它可就沒現在這麼容易了。

  老班主並不知道江徹急切諫言的背後,包藏的是弒神的殺心。

  他看了一眼程哥的背影,嘴角卻是咧開了一個陰森森的弧度:

  「永生,你跟我不用遮遮掩掩。

  你說這些,是不是怕這高個子臨時覺察不妙,不肯繼續獻祭。

  這才想著跟過去盯著,確保讓他沉屍在這水潭裡,對嗎?」

  老班主那副「我懂你」的笑臉,看在江徹眼中無比詭異。

  他想過老頭會拒絕,甚至會起疑。

  為此,他還緊鑼密鼓地準備好了一肚子腹稿。

  然而,班主此時說的每一個字,卻都跳出了他的預期之外。

  如果沒有無相鬼面擋住臉。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會非常精彩。

  可江徹瞬間僵硬的神色,看在班主眼裡卻是另一番意味。

  老頭抬手指向水潭邊。

  程哥此時正將盛有祭酒的水缸,安置在木船上。

  從側面看去,他臉上的猩紅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就像喝酒過敏了一樣,整個人都紅彤彤的。

  「永生,你心思縝密,這是好事。

  但有的事情,結局早已註定,不需要費太多力氣。

  你難道沒發現嗎?

  高程的身上,已經完全染上了血色。

  這說明夜叉鬼面上的獻祭詛咒,已經穩穩地種在了他的體內。

  這人的心神已經被儺面影響。

  夜叉鬼凶暴的煞氣,早已讓他失去了對自身安危的判斷。

  他根本就想不到要逃跑。

  而這麼大一個活祭來到眼皮子底下,你覺得喪門神會放他活著離開這水潭?」

  江徹在心裡瘋狂點頭。

  他就是覺得程哥必死無疑,這才想要撈這無知無畏的莽夫一把。

  而此時聽了老班主的話,他的這種擔憂立刻被拉到了極致。

  早先江徹就已經發現,陰儺儺面正對佩戴者產生詭異的影響。

  只是他沒想到,這種影響竟然不止是精神污染。

  『換言之,這七個學徒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就全被標記成了祭品。

  他們在這個空間裡每多待一秒,都是在給獻祭詛咒添磚加瓦。

  怪不得那晚在練功坪,喪門神的虛影沒對任何一個學徒下手。

  搞不好只是獻祭詛咒的cd,還沒讀完條啊……』

  想到這裡,江徹忍不住瞥了眼岸邊還在看熱鬧的幾人。

  他們六個的儺面顏色各異。

  但在木面貼近皮膚的位置,此時或多或少都發生了變化。

  根據江徹的經驗,異化改變一定伴隨精神污染。

  所以他很清楚,老班主不是在危言聳聽。

  或早或晚,這六個人也會像程哥一樣被鬼面控制心神,逐漸失控。

  江徹盯著水潭,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班主卻也在這時突然看向了他。

  那雙陰鷙的老眼中,漸漸躍動起了一抹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