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從地上騰的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平板車的跟前。
「好!我這就把祭酒搬去潭中的小島!」
他說著話,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粗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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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手指還沒碰到水缸,班主就從旁拽住了他。
老頭走到平板車近前,他滿是褶子的手逐一拂過陶缸的外沿,最後停在了其中一個上面。
迎著光看,江徹才注意到,這些陶缸的側面竟然有極淺的刻字。
昨天夜色太濃,他竟然完全沒注意到這一細節。
當老班主的手移開時,他赫然看到了的兩個篆體小字。
字是用刀隨手刻的。
古樸繁複的筆劃並不算清晰。
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更像是方便做區分的標識。
但即便刻字有些潦草,江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赤魌?
他愣了一下。
「魌」字的釋義中,有面具的意思。
所以赤魌轉換過來,就是紅臉的面具。
江徹心裡一緊。
『什麼情況?
難道說,這缸里泡著的人彘並不是隨機的。
他們……難道也曾是戴過陰儺面具的人?』
江徹感到了一陣不妙。
他立馬看向程哥那張碎裂的赤紅夜叉面。
恰在此時。
一道暗紅的光忽然從他視野中亮起。
江徹以為是系統冒頭,有任務被發布。
可仔細一看卻發現,出現的只是一個微縮的面具影象。
『嗯?是沒見過的圖示呢!
精緻中還帶著點兒抽象。
這該不會是詭骨的座標吧……』
熟悉的詭異畫風,讓江徹瞬間起疑。
他悄悄伸手戳了下臉上的無相鬼面。
人皮面具就像被撓了痒痒肉似的,抖得一抽一抽的。
而那個微縮版的小面具,也隨著這顫動顛來顛去。
江徹找到了罪魁禍首,但一顆心也瞬間沉底。
無相鬼面標記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巧就是水潭的中心。
換言之,老班主在邪神家的住址這塊,算得上是坦誠相告了。
『異化源的所在地,空間異化最明顯,也最兇險。
程哥這要是湊上去,不純純是送外賣麼!
再配合上缸里的東西,怕不是要直接開出BOSS啊……』
可作為當事人的程哥,顯然就沒認出水缸上的兩個字。
更是沒意識到,這背後可能藏著的貓膩。
在他的眼中,這些祭酒好像都長一個樣子。
他生的人高馬大,力氣也很足。
循著老班主的指引,伸手就把標著「赤魌」的粗陶缸搬下了車。
這缸並不算特別大,但單個裝滿也得有一百斤上下。
更何況,裡面還裝了「半個人」。
可程哥抱起水缸的動作,卻是一點兒不顯得吃力。
他大步朝著停在岸邊的小木船走去。
搭了四天戲台子,他對於出入水潭正中的小島已是駕熟就輕。
不用別人幫忙,自己就能輕鬆過划去。
江徹從後瞧著這文盲孤勇的背影,只覺得頭皮發炸。
他不再猶豫,立馬快步來到了老班主的跟前:
「班主,他這人行事莽撞。
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過去,萬一再衝撞了神明就不好了。
板車上還載著不少需要運去潭中的木架。
不如,我們也一塊過去?」
異化空間一旦有人送人頭,詭異變化就會徹底拉開帷幕。
江徹先前已經遇到了喪門神的虛像。
他還想著趁對方是初始形態,趕緊給這怪物弄死。
可如果程哥死在了詭骨所在的位置。
那邪神的力量肯定會被增強。
一旦開出二階段,再想殺它可就沒現在這麼容易了。
老班主並不知道江徹急切諫言的背後,包藏的是弒神的殺心。
他看了一眼程哥的背影,嘴角卻是咧開了一個陰森森的弧度:
「永生,你跟我不用遮遮掩掩。
你說這些,是不是怕這高個子臨時覺察不妙,不肯繼續獻祭。
這才想著跟過去盯著,確保讓他沉屍在這水潭裡,對嗎?」
老班主那副「我懂你」的笑臉,看在江徹眼中無比詭異。
他想過老頭會拒絕,甚至會起疑。
為此,他還緊鑼密鼓地準備好了一肚子腹稿。
然而,班主此時說的每一個字,卻都跳出了他的預期之外。
如果沒有無相鬼面擋住臉。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會非常精彩。
可江徹瞬間僵硬的神色,看在班主眼裡卻是另一番意味。
老頭抬手指向水潭邊。
程哥此時正將盛有祭酒的水缸,安置在木船上。
從側面看去,他臉上的猩紅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就像喝酒過敏了一樣,整個人都紅彤彤的。
「永生,你心思縝密,這是好事。
但有的事情,結局早已註定,不需要費太多力氣。
你難道沒發現嗎?
高程的身上,已經完全染上了血色。
這說明夜叉鬼面上的獻祭詛咒,已經穩穩地種在了他的體內。
這人的心神已經被儺面影響。
夜叉鬼凶暴的煞氣,早已讓他失去了對自身安危的判斷。
他根本就想不到要逃跑。
而這麼大一個活祭來到眼皮子底下,你覺得喪門神會放他活著離開這水潭?」
江徹在心裡瘋狂點頭。
他就是覺得程哥必死無疑,這才想要撈這無知無畏的莽夫一把。
而此時聽了老班主的話,他的這種擔憂立刻被拉到了極致。
早先江徹就已經發現,陰儺儺面正對佩戴者產生詭異的影響。
只是他沒想到,這種影響竟然不止是精神污染。
『換言之,這七個學徒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就全被標記成了祭品。
他們在這個空間裡每多待一秒,都是在給獻祭詛咒添磚加瓦。
怪不得那晚在練功坪,喪門神的虛影沒對任何一個學徒下手。
搞不好只是獻祭詛咒的cd,還沒讀完條啊……』
想到這裡,江徹忍不住瞥了眼岸邊還在看熱鬧的幾人。
他們六個的儺面顏色各異。
但在木面貼近皮膚的位置,此時或多或少都發生了變化。
根據江徹的經驗,異化改變一定伴隨精神污染。
所以他很清楚,老班主不是在危言聳聽。
或早或晚,這六個人也會像程哥一樣被鬼面控制心神,逐漸失控。
江徹盯著水潭,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班主卻也在這時突然看向了他。
那雙陰鷙的老眼中,漸漸躍動起了一抹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