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聽出了說話的人是楊立。
老班主聞聲扭頭:
「大晚上的,你嚷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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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把寮房裡剛睡下的學徒,全都給引過來嗎?
還不趁著現在沒人,趕緊叫人來把院裡的這些也都搬上車。
省得到了天明,徒引人注意!」
老頭聲音壓得很低。
但能明顯聽出來,他的話里壓著火氣。
江徹貼在牆根,跟班主只有一臂距離。
呼吸之間,他彷佛都能聞到一股子老人味。
見人終於拂袖轉身,他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這才落回了原處。
江徹抬頭,瞥了眼視野上方剛剛出現的倒計時框。
【00:09:53】
從腳步聲出現,到被班主突臉。
這中間總共過去了不到一分鐘。
而對自己運勢極為自信的江徹,在覺察不妙的第一時間就搖了人。
早在陳永生屋子裡的時候,他就發現陰童詭女的紙衣天賦,並不是實時生效,似乎有一定的前搖。
在等待自己變成遺像配色的時間裡,江徹的一顆心就像坐上了過山車。
他不確定來人是誰。
但一個能隨時在腳下收著力的人,耳目感知能力,往往也不會差。
這種人最是警覺。
旁邊躲著人,哪怕看不到身影,輕微的呼吸音也會引起對方的警惕。
江徹在賭運氣這一塊,從來都是慎之又慎。
他只心疼了一秒剛剛回升到正常區間的道心數值,就開始瘋狂地在心裡呼叫救援。
不過,他聒噪的心跳,似乎也給懷裡的陰童詭女上了強度。
兩個小傢伙大概感知到了事態的緊急。
一陣兵荒馬亂的操作後,兩道影子就從他的衣襟處向外蔓延。
黑影所過之處,所有的色彩全被同時抽離。
在老班主陰森森的臉探過貨架的那一刻。
黑白照片版本的江徹,其實也才新鮮出爐沒幾秒。
『差一點點,就被這老傢伙給陰到了!
還好我受害經歷豐富,防了一手。
只要他別再來個回手掏,問題就……』
過往的慘況歷歷在目。
江徹本能往旁邊挪了挪身子。
可也許是衣料的摩擦聲,再次被老班主精準捕捉。
老頭的眼睛就跟鎖定了獵物的鷹隼一般,刷地又看了過來。
『我去,不是吧?』
江徹心臟漏跳了一拍。
陰童詭女的紙衣一旦被活人觸碰,隱形匿跡的效果就會瞬間解除。
好在這時一陣風突然從斜刺里刮過來。
搭在木架上麻布,被風吹得左扭右擺。
江徹的視線被布料遮擋。
但他半分不敢大意。
趁著院中的寂靜被打破的功夫,他立馬躡手躡腳地向著一旁倒退。
有了紙衣的幫襯,江徹不需要再躲牆根。
他一溜小碎步,乾脆直接站到了院子的正中央。
這地方寬敞敞亮,把衣服被人蹭到的機率降到了最低。
而江徹前腳剛站穩,扭頭就看到班主一把扯掉了木架上的麻布。
老頭疑心極重。
他盯著江徹剛才躲藏的位置看了兩眼,竟然伸手過去了摸了摸。
「咦,這缸里的祭酒怎麼空了?
我記得這一批才剛釀上沒多久,這麼快就被人牲給吸收了?
可看他們的皮肉,為什麼沒像之前一樣變紅?」
楊立的聲音在這時再度傳出。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跟著響起。
幾個高個男人在他身後站定,為首一個伸頭瞥了兩眼,也納悶的嘀咕:
「不對勁啊!這水缸是我搬過來放這裡的。
這才過去了一天,按理說人牲吸收祭酒的速度再快,最多也就下去一尺。
旁邊那幾個的狀態,才是正常的。
可這幾個缸底就跟狗舔一樣乾淨,該不會是有人動了手腳吧?」
高個男人這話一出,楊立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老班主剛才接連掀開了接近十個水缸的蓋子。
好巧不巧,完美覆蓋了被無相鬼面禍害過的所有。
江徹站在幾人身後,心虛地想摸一摸鼻子。
但他的手卻是不小心碰到了人皮觸感的無相鬼面,立馬又觸電一般地彈開了。
「班主,這祭品的狀態不太對啊!
該不會……是陳永生在這些人牲上動了什麼手腳吧?
這幾個都是他選的,他看的八字。
我們之前自己弄回來的那些人牲,可從沒出過這情況!」
江徹:這就是傳說中的盲狙爆頭吧!沒一點兒技術,全是運氣?
聽到楊立的話,罪魁禍首江徹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但更讓他感到的意外是,陳永生的名字會出現在這個場合里。
在木架邊疑神疑鬼的老班主,這下終於也被幾人的對話所吸引。
他快步走到了陶缸跟前。
但瞥了一眼缸中的人彘後,他卻是搖了搖頭說:
「水潭裡的東西不安分,這次的夜祭被迫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是我讓陳永生在這些人牲身上,稍微做了些手腳。
你們不用管水缸里的情況,直接都搬上車,明日一早運去水潭!」
老班主一發話,原本還想攛弄兩句的楊立,就像嘴裡飛進了蒼蠅。
幾個跟他一起過來的壯漢,見狀也都不敢再多說。
他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把水缸往板車上抬。
江徹一臉蒙圈的站在一群人身後。
過程全錯,結果全對?
但片刻後,他的神色就逐漸變得有些凝重。
『竟然還真讓程哥給蒙對了!
這麼看來,陳永生在這場陰儺裡面,好像的確不是一朵無辜的小白花。
他不僅幫老班主挑選人牲,還在這些人身上動過手腳。
若說他完全被蒙在鼓裡,不知道這戲班背後的腌臢勾當,就有點兒自欺欺人了呢……』
江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水缸里猙獰的人彘。
先前很多雜亂的資訊,在這一刻緩緩地串聯到了一起。
半個月前,沒有任何跳儺底子的小白陳永生,突然被儺戲班班主收入了門下。
在這半個月中,戲班按照他的指點,招來了八個簽死契的學徒。
在此期間,似乎還有為數不少的人,被他選中當了人彘,泡在了名為「祭酒」的水缸里。
這一切的前期準備,全都是在為三天後的夜祭陰儺。
『難道說,這戲班裡真正喪心病狂的瘋子,不是鬼氣森森的老班主!
這些事情……全是陳永生在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