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的話傳入耳中,江徹心裡就是咯噔一聲。
哪怕已經過去了大半天的時間。
他現在並沒有繼承到一星半點兒,屬於陳永生這個身份的記憶。
至於老班主曾教過關門弟子什麼,江徹一無所知。
但此時此刻,楊立話音一落,在場的所有人就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尤其是先前就對他頗有微詞的程哥。
此刻隔著面具,都能感覺得出來這人的幸災樂禍。
江徹有些不爽的「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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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楊立撂下話後,就從牆邊拎來了一根最是粗壯的藤條。
他拿在手裡墊了兩下,嘴角咧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陳永生,你不會被關了三天祠堂,連這最基礎的陰儺禹步都忘了吧?
算算時間,你拜入戲班也有小半個月了。
就算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也能照貓畫虎會些把式了啊!」
楊立一邊說,一邊朝著江徹走了過來。
由一群主播扮演的學徒們怕被殃及,見狀立刻很有眼色地四散了開來。
眨眼間,江徹就被這群人圍在了正中。
他的額角不由得跳了一下。
對於儺戲,他的理論知識儲備雖然非常豐富。
但要說親力親為的跳儺,這也是頭一回。
他低頭看了看那雙乾淨的黑布皂鞋。
『這還真是,人生處處是挑戰呢!
還好剛才楊立演示過一遍,不然我連搶救一下的機會都沒了……』
所有人的視線,在這時全都落在了江徹的身上。
他有些痛苦地閉了下眼睛。
楊立那倒反天罡的逆行禹步,在他的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著。
鞋底碾過黃泥坪的角度。
擰腰轉肩的時機。
甚至是腳下每一處落點的位置。
江徹上輩子整理博物館藏品時,被迫鍛鍊出的記憶力,讓他能原封不動的復原出當時的場景。
只是……
手腳跟腦子能不能達成共識,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江徹心裡非常沒底。
但他現在被架在火上,只能是拉開架勢,硬著頭皮向後撤出了第一步!
他的腳尖貼著台面往後滑。
甫一落定,右腳就要接著跟上。
沙沙的細響聲,不斷從他的腳底傳出來。
陰儺禹步的步態有些反人類的彆扭。
每個動作的設計,似乎都在逼著關節相互打架。
江徹的一顆心懸在了喉嚨口。
而隨著他緊張兮兮的挪動腳步。
預想中左腳跟右腳絆蒜的尷尬畫面,卻沒有發生。
他腳下碾過土面的角度和速度,完美復刻出了楊立的動作不說。
腰身的擰轉時機,竟也卡對了拍子。
腦子裡回放的畫面,就像一條條精準指令,完美的牽動著肌肉和關節。
不論是抬腳還是轉肩。
每個動作的銜接都無比絲滑,沒有那種生硬的遲滯。
『看來突破到染穢期後,提升的不止是反應速度啊!
怪不得當時系統給出的判定,說我的體魄已逐漸超越凡俗。
這筋骨皮肉的協調性,簡直跟開了掛一樣!
之前遭那麼多罪,也是值了……』
江徹藏在面具下的臉上,在這時終於扯出了一抹笑意。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在旁邊抱胸看熱鬧的楊立,臉上看戲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躍躍欲試舉著的藤條,在這時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江徹完美踏過七步後,扭頭就看到楊立像個表情包一樣,目瞪口呆地瞧著他。
他糾結了兩秒,還是決定跟人謙虛一下:
「楊師兄,照貓畫虎而已,讓你見笑了。
還要多虧師兄的演示啊!」
江徹說的是大實話。
如果楊立剛才再刁鑽一點,上來就讓他展示成果,那一切就全完了。
只是他的這番話,聽在楊立耳中卻與挑釁無異。
楊立攥著藤條的手一緊。
可練功台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也沒法無故發作。
見狀,他全當沒聽到,目光一凜就又看向了七個學徒中,底子最差的程哥。
程哥生的人高馬大。
作為探險博主,他的身體素質非常好。
只是禹步講求的是靈動和敏捷,並不是拼蠻力。
這一下子就戳到了程哥的痛處。
在魔丸江徹到來之前,他就因為手腳配合不利索,被楊立反覆刁難。
這四天裡,手臂後背甚至屁股,都沒少被藤條抽過。
程哥此時一被楊立點名,整個人就條件反射地皮肉一緊,不情願地走上前來。
他深吸一口氣。
到底是練了四天,他現在也稍微掌握了一些技巧。
右腳撤步,左腳緊跟。
腳尖戳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痕跡。
雖然動作磕磕絆絆,像極了在跳機械舞。
但總歸這罡步的順序沒什麼問題。
放在過去幾天,楊立雖然不會給好臉色,但至多也只是罵上幾句。
可江徹剛才的一番展示,深深刺痛了楊師兄脆弱的自尊心。
他沒想到,自己苦練了那多麼年的把式,竟然有人十來天就能學得有模有樣。
那行雲流水的動作,簡直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楊立現在心氣正不順。
一看到程哥僵硬的動作,他的臉就是一黑。
手上的藤條狠狠地一揮,直接抽在了男人的後背上。
啪!
哪怕隔著衣料,這一聲都極為清脆。
江徹退到人群最外圍,此時正悄咪咪從懷裡掏硬糖塊。
聞聲,他以為是自己的事跡敗露,嚇得手都僵在了口袋裡。
陰童詭女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在感應到他的召喚後,紙紮男孩主動在衣兜內現身。
一小塊稜角分明的糖塊,被穩穩地塞入了江徹手中。
「電視上演的還是保守了!
這藤條抽人,比想像中要震撼啊……」
江徹接過陰童遞來的糖塊,悄悄塞進了嘴裡。
但他才咂摸到一點兒甜味,就感一道滿懷惡意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納悶地看過去。
就見疼得呲牙咧嘴的程哥,不知為什麼狠狠地瞪向了他這邊。
『這大哥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意見!
明明是楊立在抽他,有種不該直接打回去麼?』
江徹咔嚓咔嚓地咬著嘴裡的硬糖。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事兒很蹊蹺。
其實不止是程哥一個人。
其他幾個學徒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都帶著明顯的戒備和敵意。
『陳永生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總不能,這些人都是他騙回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