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聽起來平緩,沒什麼情緒,但眼底的深沉卻濃得像墨似的化不開。
依然保持將她圈住的姿態,抵在檯面上的手力道不減,手背上清淺的青筋繃緊,不動聲色地提醒著她,如果不給出合理的解釋,她休想從他懷裡逃離。
大半光線被他的身形遮擋,優越的五官輪廓浸在陰影之中,距離不自覺靠得越來越近,鼻尖幾乎快要碰到她的。
鹿莓長睫混亂顫動,眼皮不敢抬起看他,眸底怯意無處可藏,語氣透著進退不得的無助和忐忑,「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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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顎忽然被他長指不輕不重地抬了下,躲閃的視線不得不對上他的眼睛。
宗越聲線底色渾厚,一字一句地砸來:「那你看著我,把話重複一遍,說你沒有躲我。」
鹿莓第一次這樣近的距離看他。
輪廓線條乾淨利落,骨相鋒利立體,冷白的膚色襯得眸色蘸墨似的幽深漆黑,生得一張侵略性極強,顛倒眾生的妖孽面孔,也難怪那樣招蜂惹蝶。
「我沒……」她太心虛了,剛說出一個字後就避開他深邃的視線,眉眼低垂,聲音也低下去,「沒躲著你。」
「雖然我娶老婆的要求是各過各的,但你這樣三天兩頭回娘家躲著我,我們長時間不見面的話,遲早會被長輩發現的。」
一旦被發現就少不得被嘮叨。
說不好宗母那邊還會派大量的偵探監視著他們。
這些都是宗越不想看到的結果。
「我真的沒躲著你。」鹿莓聲音不大卻很明確,「我就是最近有點忙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是嗎。」
「嗯嗯。」
「不過我怎麼記得你在老宅的時候就有意無意躲著我。」宗越微頓,好整以暇地和她分析著事情經過,「從那天早上吃飯的時候開始。」
鹿莓心跳突突的,下意識反駁:「才不是。」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更早些時候嗎。」宗越仔細回憶,「那天早上更早是什麼時候,我們留宿的那個晚上,剛開始也挺正常的,後來你……」
後來她喝了老太太特意準備的藥酒,渾身發熱暈在浴池裡,他實在看不下去就動了動手,緩解藥性的過程也不見她有任何牴觸。
也許當時也是牴觸的,但藥性太濃烈了,顧不上那麼多,等第二天清醒之後才意識到不對。
但這也不應該是她躲著他的理由吧,他又沒做什麼壞事,他還怪紳士體貼的洗了兩次手,這要是換別的女孩早就要死要活賴著他了,她呢,沒說聲謝謝就算了,還視他如臨大敵。
「原來是因為那件事才一直躲著我。」宗越好氣又好笑,唇角漫開清淺弧度,「有什麼好害羞的,怎麼著,我也算你老公,別說手就算……」
不等他說話,鹿莓朝著他的膝蓋踢了下,杏眸微微瞪圓,「誰說是因為這個了,你個臭流氓。」
「不是因為這個你急什麼,還動起腳來了。」宗越眼底散漫著玩味和調侃,「現在危機解除了說我流氓,之前需要幫忙的時候怎麼沒把我推開。」
「你……」她瞠目結舌,腮幫子不由自主鼓了起來,看起來很兇,粉頰卻透著嬌憨。
「喊老公幹嘛。」
「什麼老公,我不要你這個臭流氓做我老公。」她又抬腳踹他。
她剛才被他抱到置物台上的時候,兩隻拖鞋早就掉落在地,細白雙足完全赤著,腳踝纖細瑩白,小巧的足心軟綿綿的,踹來的力道跟棉花似的,毫無殺傷力,連他長褲都沒弄皺。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猜測的話,現在看她的強烈反應基本可以篤定就是浴池的事情。
小姑娘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臉皮又薄,所以不敢面對他,宗越呢,雖然也是頭一回幫女人,但他一個大老爺們又沒吃虧,不在乎有的沒的。
「有話好好說,別打人。」宗越難得這麼有耐心,淡淡笑著哄著,手心按在她的膝蓋上不讓她踹人,「別給老子關鍵地方踹壞了。」
鹿莓愣神良久,低頭,後知後覺反應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耳尖順勢羞紅,「壞就壞了,和我沒關係,和別人有關係。」
和他外面那些女人有關係。
這要是壞了的話,外面的女人估計得少一半,男人可以沒錢,也可以長得不帥,但那個壞了的話就不是個男人了。
「怎麼感覺。」宗越眼底那份漫不經心漸漸收斂,嗓音壓得低沉,「夫人說話酸溜溜的。」
鹿莓被他按住後,使不上勁踹他,只能老老實實哦坐在檯面上,兩隻腳丫子晃著,看似隨意語氣還是倉促,生硬反駁:「沒有。」
「剛才說的話也是,總帶一股子醋味。」
「哪句?」
「你說,你不僅要在床上吃薯片,還要吃果凍餅乾巧克力。」宗越學著她的語氣重複一遍,語調鬆弛慵懶,「夫人似乎對我出去泡妹的行為很不滿。」
估計裝睡的時候就在心裡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下床後又罵罵咧咧,指桑罵槐,分明是討厭他出去泡妹喝酒,卻把怒火撒在他沒關上的門上。
還想了個超絕超有效的報復他的辦法——
要在他的床上吃零食。
「我沒有不滿。」鹿莓紅唇微微抿緊,臉頰的薄紅還沒有完全褪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都是那樣的人。」
就算沒有道聽途說,上次和他去會所,她也親眼看到過他的那些「女伴們」,在她認識他之前,他身邊有太多太多的女孩,高矮胖瘦,性感妖艷,清純端莊的各式各樣數不盡數。
她不知道他們濃情蜜意的時候玩的有多逍遙快活,不知道誰陪在他的身邊最久,地位最重要。
她只需要知道她管不住他,沒必要插手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宗越對上她那雙亮盈盈的瞳眸數秒,竟一時間緘默良久,指腹抬起摸了摸她的臉頰,難得正經了些,「其實我現在對外面的女人沒興趣。」
鹿莓似懂非懂,「那你現在是喜歡男人了嗎。」
「……」
早就說了讓她吃點豬腦子補補,她不聽,現在卯足了勁兒來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