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先是一陣由遠及近的鳴笛，接著酒吧大門被人大力推開，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隨著酒吧里一片此起彼伏的低呼聲，燈光白晃晃地照下來，把一地的玻璃渣和東倒西歪的桌椅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沈墨白就站在那一片狼藉的正中央，一臉淡定，伸手幫自己整理襯衫的同時，抬頭朝蘇晚晚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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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她正呆呆地站在不遠處，手裡攥著他的眼鏡，眼睛紅紅的，像只被嚇傻了的兔子，整個人看上去毛茸茸的一小團，可愛到讓人直接想把她抱到懷裡揉一揉。
幾個警察快步走過來，為首那個皺著眉掃了一圈地上橫七豎八的人，又看看沈墨白，沉著聲音問：「誰報的警？誰動了手？」
「我是正當防衛！他們先騷擾我女朋友，而且還推我。」
沈墨白語氣淡淡，搶先開口。
那群醉鬼這會兒也蔫了，一個兩個苦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捂肚子的捂肚子，揉脖子的揉脖子，嘴裡還在嘟嘟囔囔，但誰也不敢再大聲，更不敢再動手。
警察皺著眉，揮了揮手：「都帶走，回所里說。」
於是，一行人就這樣被打包一鍋端，帶回了警局。
沈墨白和蘇晚晚坐在一起，那群人坐在另一邊。
蘇晚晚全程沒說話，就緊緊挨著沈墨白，一隻手牢牢抱著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沈墨白偏頭看了她一眼，低低地說了句「沒事」，然後伸出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問得很細。
你們什麼時間到的酒吧，坐在什麼位置，對方怎麼騷擾的，誰先動的手，都用了什麼東西。
沈墨白從頭到尾都很配合，語氣平靜，條理分明。
他淡定自若地報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證號、聯繫方式，然後又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自己去上廁所，到回來看到那桌人騷擾自己女朋友，到對方先動手，到他最後被迫反擊。
沈墨白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邏輯清楚，每個時間點都對得上。
警察調了酒吧監控，又找了幾個目擊證人，最後確認了的確是那群醉酒的先動的手，沈墨白從頭到尾都屬於正當防衛。
所以，這齣鬧劇最後的結果，就是那群醉鬼在警察的見證下，老老實實跟蘇晚晚和沈墨白道了歉，然後由他們後續負責賠償酒吧的全部損失。
那些混蛋從警局離開的時候，一個個縮著脖子，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蘇晚晚原本一肚子氣，這會兒看著他們的慫樣，竟也氣不起來了。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蘇晚晚被沈墨白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深夜的古城街道上。
她的腦子很亂，反反覆覆播放著身邊的這個少年剛才在酒吧里跟人打架的畫面。
那個她一直以為只會敲代碼、紅耳朵、說「蘇晚晚別鬧」的沈墨白，原來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女孩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跳得厲害，像有隻小鹿在心裡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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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上樓，開門，插卡取電，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來。
蘇晚晚站在玄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副黑框眼鏡。鏡片上全是灰，鏡腿歪了一點。
這是她趁亂從地上撿起來的。
蘇晚晚一直攥著，攥了一路，掌心都被鏡腿壓出了印子。
客棧的房間裡，她看看沈墨白，又看看手裡那副眼鏡。
然後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一樣，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整個人幾乎是從原地蹦起來的，驚喜地歡呼道：
「哇！沈墨白！！！！！你今晚真的好帥啊！！！！！！」
沈墨白正往屋裡走，被自家女朋友這一嗓子吼得腳步不由頓了一下。
他愣愣地回頭看她一眼，臉上那點難得一見的冷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又重新變回了平常那副呆呆的樣子。
少年伸手去拿她手裡的眼鏡，一邊把鏡腿掰正一邊說：「哪裡帥？我不是一直都長這樣麼？打個架就帥了？難道你喜歡看人打架？」
蘇晚晚猛地撲過去，踮起腳捧住他的臉，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左邊顴骨上那塊紅印子。印子已經有些腫了，摸上去熱熱的。
她眉頭都皺起來，眼睛裡的光暗下去：「都紅了，疼不疼？」
少年搖搖頭，淡淡回了句。「一點點。」然後就低頭，把黑框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整個人又重新恢復成那副土裡土氣的書呆子模樣。
鏡片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但還能用。
沈墨白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蘇晚晚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灰，又把她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和剛才在酒吧里跟一群醉鬼打架時的狠厲簡直判若兩人。
「好了！蘇晚晚！快去洗澡。你現在一身酒氣，好難聞。」
蘇晚晚低頭聞了聞自己，又湊過去聞了聞他。
好吧，煙味、酒味、還有一點很淡的血腥氣混在一起，的確很難聞。
他們兩個都臭烘烘的！
她乖乖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直接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蘇晚晚站在花灑下，熱水從頭頂衝下來，把一身的酒氣和煙味一點點衝掉。
她把臉仰起來，讓水直接打在臉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冒出沈墨白在酒吧里最後站在那裡的樣子。
白襯衫，紅印子，亂掉的頭髮。
想著想著，心臟又不由自主的地跳快了兩拍。
她用力揉了揉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揉進水裡。
等蘇晚晚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沈墨白正坐在房間裡的沙發上打電話。
少年的頭髮還是有點亂，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卷到小臂。也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只見他一臉平靜，語氣更平靜，惜字如金，只簡單地「嗯」了幾聲。
看到蘇晚晚出來，沈墨白抬起眼睛，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對著電話里說了一句：「就這樣吧，掛了。」
然後就掛了電話，起身，越過她，走進了浴室。
蘇晚晚靠在床頭刷了會兒手機，耳朵卻一直豎著聽浴室里的水聲。
等沈墨白洗完出來，她立刻丟了手機，湊上去摟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軟乎乎地跟他撒嬌。
「沈墨白？你是不是生氣了？幹嘛冷著一張臉？
快把我的親親男朋友，那個萌萌的沈呆子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