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留下沈墨白一個人呆呆地躺在床上。他無意識地蜷起身體,把膝蓋往胸口縮了縮,側躺著,面朝窗戶那邊。
窗外的上海夜色透過半拉的窗簾灑進來,遠處高樓的霓虹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幾道彩色的光影,紅的藍的紫的,交織在一起,像一幅不斷變化的抽象畫。
黃浦江對岸的寫字樓還亮著零零星星的燈,那些加班到深夜的人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江這邊的一間酒店房間裡,有一個呆子剛剛被他的女朋友徹底擊沉了。
少年閉著眼睛,伸出一隻手遮住臉。手掌蓋住了眼睛和額頭,手指微微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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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還有她的洗髮水的味道,那種淡淡的花香,他聞過很多次了,每次蘇晚晚靠近他的時候都能聞到。現在這個味道粘在了他自己的手指上,讓他無處可逃。
沈墨白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很輕很輕的話。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這種事後特有的疲憊和一種深深的、認命般的無奈。
「果然一點都不乖。」
浴室里的水聲突然停了。
門開了一道縫,熱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剛還被沈墨白念叨著「不乖」的蘇晚晚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上還掛著水珠,一雙漂亮的眼睛被水汽蒸得水潤潤的,看上去可愛的不得了。
「沈墨白,你要不要進來和我一起洗澡啊?我書里看到過,說是男女主一起洗澡,能飛速地增進感情?」
少年就跟死過去了一樣躺在那兒,沒有動。遮在臉上的手也沒有拿開。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聲音還是悶聲悶氣的。
「……蘇晚晚,你以後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書,別什麼都照著書里學。」
蘇晚晚看著他那副把自己努力蜷成一團、有些生無可戀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又把腦袋縮回去,關上了門。
水聲重新響起來,這次還夾雜著她哼歌的聲音,調子很輕快,是剛才在餐廳里聽到的那首背景音樂。
女孩哼得五音不全,但聽起來心情好極了。
聽著她那荒腔走板的歌聲,沈墨白終於把手從臉上拿開,睜開眼睛,盯著浴室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磨砂玻璃上映著女孩纖細的輪廓,模糊的、晃動的、被水汽熏得更加朦朧的。
沈墨白很快就把目光移開了。但耳朵卻悄悄地紅了起來,心裡暗自罵道自己不爭氣,在經歷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之後,他居然還會因為隔著磨砂玻璃看了她一眼而臉紅。
他懊惱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但枕頭上也有她洗髮水的花香。無論他往哪邊躲,那個味道都在。
他最後只好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頭。黑暗裡,女孩的聲音從浴室里傳出來,哼著走調的歌,偶爾停下來,然後是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大概是在用沐浴露?
沈墨白閉上眼睛,嘴角在被子下面不自覺地翹起來了一點點,就跟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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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酒店房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透出一圈灰藍色的微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房間裡又涼又暗,正是最適合睡懶覺的溫度。
蘇晚晚裹在被子裡,整個人蜷成一隻蠶寶寶,頭髮亂七八糟地糊在臉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沉又勻。
她正做著一個和沈墨白在古鎮河邊放河燈的夢,夢裡他難得主動牽了她的手,她正美滋滋地準備靠上去親他一口。
然而,現實里,有一隻手開始推她的肩膀。
一下,兩下,三下。動作不大,但很堅定,節奏均勻,每一下間隔大概一秒半。她皺皺眉,不堪其擾地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那隻手。
但那隻手不屈不撓地繼續推,從肩膀推到她的胳膊,手指隔著被子輕輕戳了戳她的上臂。
「蘇晚晚,快起來。」是沈墨白的聲音。
和他平時在圖書館說「快起來做題」是一個調子,平靜、直接、沒有商量的餘地。
少年已經洗漱好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臉上戴著他那副從不離身的黑框眼鏡,坐在床邊,身體微微側向她,一隻手撐在她旁邊的床墊上,另一隻手還在堅持不懈地推她。
「你昨天不還說今天要去主題公園一天玩遍所有項目的麼?我在導航上查過了,那公園離我們住的這裡有點遠,需要早點起床坐地鐵過去,不然你就趕不上第一批入園了。」
蘇晚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房間裡光線很暗,她勉強看清沈墨白坐在床邊的輪廓,也看清了他手裡拿著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主題公園的官方APP頁面,上面用紅圈圈標出了開園時間和從酒店出發的地鐵路線。
這傢伙大概已經醒了很久了,把路線、時間、第一批入園的人數限制全查了一遍。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頭頂。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聲音含含糊糊的,透過被子傳出來,又悶又軟。
「唔……晚點去也沒事的……倒也不是非要玩遍所有項目不可的..........沈墨白,你別吵我,讓我再睡會。我頭好疼,可能是昨晚紅酒喝多了……」
沈墨白看著那團蜷起來的被子,被子邊緣露出幾縷毛茸茸的頭髮。
他沉默了兩秒。
「又頭疼?又喝多了?」
少年的語氣里非常難得地帶上了一點很輕微的、努力克制但還是流露出來的不滿,像是一個被放了好幾次鴿子的用戶在投訴。
「那你昨晚回房後對我做了什麼,也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