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這個呆子居然被氣得丟下自己走人了，蘇晚晚連忙跟上。帆布包在她肩膀上晃來晃去，帆布鞋在商場光潔的地磚上小跑了幾步才追上去，重新挽起他的一隻胳膊。
「沈墨白！你走這麼快去哪呀？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吃個晚飯再走呀。我有點餓了——」
少年沒說話，但也沒再甩開她重新挽過來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穿過商場二樓的走廊，經過一排服裝店和一家書店，最後蘇晚晚指著前方一家烤肉店說「就這裡就這裡，我想吃烤肉了」，然後就把他拽了進去。
接近飯點，烤肉店裡煙霧繚繞，每張桌上都有一個抽油煙管道，鐵板上滋滋冒著油星。
他們被領到一個靠牆的雙人卡座，蘇晚晚把帆布包往旁邊一扔，拿起菜單就開始勾選，五花肉、牛肋條、雞腿肉、魷魚、土豆片、金針菇。
她亂七八糟地點了一大堆，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後就轉頭看向沈墨白。
少年垂著眼，坐在她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從頭到尾一聲不吭，也沒看旁邊來了又走的服務員一眼。
炭火端上來沒一會就熱了，鐵板上的油開始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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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也不說話，直接拿起夾子，把五花肉一片一片鋪在鐵板上。肉片碰到滾燙的鐵板，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音，邊緣開始捲曲，油花在表面歡快地跳動。
他低著頭，專心地翻著肉片，每一片都翻得很均勻，烤到兩面金黃才夾起來放到蘇晚晚的盤子裡，一口都沒留給自己。
蘇晚晚托著腮看他，滿臉討好的笑。
「沈墨白，你怎麼了？好端端地幹嘛擺臉色給我看啊？也不說話？你這樣算不算冷暴力啊？這個習慣很不好的！我不喜歡！你不許這樣！」
她夾了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五花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對了，別光顧著烤，自己也吃啊，這家店的烤肉很好吃的。」
沈墨白自顧自地又往鐵板上鋪了幾片牛肋條，然後才淡淡看她一眼。
「蘇晚晚，你以前是不是都是裝乖出來騙我的？實際一點都不乖？你接下來是不是要開始暴露本性了。」
他翻了一下牛肋條，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經過嚴謹分析後得出的結論」。
「我爸說的果然沒錯。他很早就告訴我，長得漂亮的女孩子都愛騙人。我媽她年輕的時候也這樣，一開始裝的可乖可溫柔了，但把他騙到手後就跟徹底變了個人一樣，想退貨都晚了。」
蘇晚晚先是愣了一秒。
然後瞬間炸毛。
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了一點，頭髮的一小撮頭髮也因為這個動作在頭頂晃了兩晃。
「胡說什麼呢？沈墨白！我怎麼就騙你了！不對？！難道你現在就已經想著要退貨了？」
女孩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半度，隔壁桌一對情侶下意識轉頭看了過來。
「你親都親過了，抱也抱過了，這就要對我始亂終棄了？
我媽果然沒騙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只要得到了就不珍惜！把女孩子騙到手後就會跟徹底變了個人一樣！！！！！沒想到就連你也一樣！！！！！！」
蘇晚晚說到「始亂終棄」的時候，音量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聊天的分貝範圍。旁邊好幾桌的顧客都已經開始看向他們這裡，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了。
沈墨白的臉瞬間紅了。
他一把伸手捂住她的嘴，手掌貼著她的嘴唇，把女孩後面那些更大聲的控訴全部按了回去。
一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隔著那副黑框眼鏡都能看到他臉頰上的紅暈。
「亂喊什麼呢蘇晚晚！別胡說八道！我沒想要退貨！」
少年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很急。平時那個永遠冷靜淡定的沈墨白，被她幾句話就炸得失了分寸。
蘇晚晚被他捂著嘴，眼看著對方這難得一見的慌亂樣，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月牙。她甚至還故意調皮地對他眨了眨眼睛，伸出舌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舔了一下。
沈墨白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蘇晚晚卻笑得更開心了，托著腮，歪著頭看他。
「沈墨白，你剛剛是在拐彎抹角地誇我漂亮麼？在你眼裡，我很漂亮？」
沈墨白滿臉無語地看著她。手掌還殘留著她舌尖那一舔的觸感，濕濕的，熱熱的，有點癢。
最後開口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很無奈。「你本來就很漂亮啊。」
蘇晚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用了「本來」兩個字。
就好像在沈墨白的世界觀里，她很漂亮這件事，不是一個主觀判斷，而是一個客觀事實，就像「水的沸點是一百度」一樣，根本不需要討論，而是真理！
女孩托著腮，笑容甜得能滴出蜜來。
「笨蛋，你是不是吃醋了啊？這麼在意陳飛幹嘛？我早就已經明確地拒絕他了啊，而且，你剛沒聽見麼？他都當面祝福我們了，還誇我眼光好？」
但與此同時，她心裡想的卻是。
說實話，陳飛這傢伙，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至少他剛才那句「你還挺有眼光」還挺有風度的，既沒有死纏爛打，也沒有陰陽怪氣。
所以她決定回去後就把他從微信里「煩人精」那個分組移出來。如果他以後還願意繼續給她當網友的話，有個這樣偶爾能諮詢男生想法的花花公子當網友，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
沈墨白垂下眼，拿起夾子繼續翻鐵板上的牛肋條。烤肉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她看不清他眼睛裡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才開口。「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有點不太開心。」
他翻了一片牛肋條，肉汁滴在炭火上，發出滋的一聲。少年盯著那片肉，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這算吃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