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蘇晚晚一牆之隔的房間裡，霧氣繚繞的浴室，鏡面上蒙著一層白茫茫的霧。
沈墨白剛剛沖洗完，頭髮還濕漉漉的。
他赤著腳走到洗手台前，從檯面上拿起黑框眼鏡戴上，隨手抹了一把鏡子上的水霧，不經意地抬眼看了下鏡子。
然後，瞬間愣在了那裡。
鏡子裡的那個少年，皮膚很白，脖子側面有好幾塊粉紅色的痕跡。
左邊頸窩那裡的一小塊，暗紅色的，形狀不太規則。喉結旁邊那一塊顏色淺一些，邊緣很模糊。鎖骨上方還有兩個，顏色更淺，像是淡粉色的花瓣貼在皮膚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腹輕輕按在頸窩那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記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疼。
但有點癢。
不是皮膚表面的那種癢，是從皮膚底下透上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輕輕撓了一下。
慢慢的，他的手指順著痕跡往下移。
胸口和腰側也有。腰上那幾道不太一樣，是指甲印，細細的彎月形，掐在肋骨兩側的皮膚上。
沈墨白偏了偏頭，又抹了一把鏡子，讓視野更清楚一些。然後側過身，看到後背肩胛骨附近還有兩道很淡的紅痕，像是被人用手指用力抓過，從肩膀的方向斜斜劃向脊椎。
而且嘴唇也有點腫。下唇中間有一道很細的裂紋，是被牙齒磕到的。他用拇指輕輕碰了一下，有點刺刺的。
少年盯著鏡子裡的那個自己看了好幾秒，表情一時有些茫然。
然後就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一樣，他的臉「轟」地一下就紅了。那抹顯眼的紅色，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再到整張臉，隔著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都能很清楚地看到他臉頰上的紅暈。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晚醉酒時的樣子。
女孩喝醉了以後，一張小臉紅撲撲的，連鼻尖都是粉色的，像一顆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一雙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水珠，每次眨眼都會在燈光下閃一下，亮晶晶的。她嘟著嘴喊他名字的時候，聲音軟得像是被酒泡過，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羽毛在耳朵里輕輕掃過。
走路都走不穩，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軟得像一團被太陽曬過的棉花糖，嘴裡還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真是可愛極了。
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就連沈墨白自己都忍不住驚了一下。
在他過往的人生里，其實很少會用到這種主觀色彩太強的形容詞來形容什麼人或事，他習慣用更精確的語言來描述事物。
但蘇晚晚就是很可愛。
整個人小小一隻，腦子不大好，整天莫名其妙就炸毛，但卻像一隻毛色粉撲撲的布偶貓，漂亮嬌憨的不得了。
她鬧起來的時候，自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笑的時候，他也會跟著想笑。她抓著他的袖子不放、仰著頭沖他傻笑的時候，他更是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希望她抓久一點。
女孩今晚喝多了以後，任性得厲害，鬧騰起來簡直像個混世魔王，一個勁地扯他的襯衫扣子，在他身上又親又咬，手到處亂摸，指甲還在他腰上掐了好幾道印子。
他一直在說「別鬧了」「你喝多了」「快睡覺」，但她完全不聽，又啃又抓又蹭，鬧騰了好久才終於安靜下來，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自己就這麼被她鬧了一整個晚上，身上多出了好幾處紅印子，嘴唇被她咬破了皮，原本計劃要搞定的代碼也一行都沒寫成。
但心裡居然一點氣都沒有。
是真的一點都沒有。
沈墨白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身都是她留下的痕跡的自己，手指又無意識地摸上了嘴唇上那道細細的裂紋。
心裡湧上來的那種感覺很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過。
不是煩躁，不是無奈，不是任何他能用邏輯框架來分析的情緒。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很柔軟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喜歡麼？男女朋友之間的喜歡？男人女人之間的喜歡？
原來自己......這麼喜歡她？
他想了想。
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煩，是真的煩。
因為蘇晚晚太能鬧騰了，之前就動不動會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比如讓他給她削蘋果，做超級超級甜的奶茶，纏著他講些冷笑話等等等等。
今晚喝醉了更是不得了，比清醒的時候還要難纏一百倍。
而且她還老是做一些他完全無法預判的事，突然就親他，突然就咬他，他根本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但卻又有點甜。
這種甜不膩，很輕，像空氣里撒了一把細砂糖，看不到但聞得到，吸一口進去，滿鼻腔都是甜的。女孩仰著頭沖他笑的時候，那種甜就在她彎彎的眼睛裡。
她說「沈墨白你長得其實很好看」的時候，那種甜就在她軟軟的尾音里。
這種感覺真的好奇怪。
沈墨白不習慣這種陌生的情緒。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不討厭這種感覺。
想著想著，他的手指又無意識地摸上了嘴唇。那道細細的裂紋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而且，她怎麼那麼喜歡親自己啊？
從第一次在學校走廊上開始，就是這樣。完全不打招呼，完全不給他任何準備時間，想親就親了。
喝醉了以後更誇張，簡直是隨心所欲。
她親他的嘴唇，親他的下巴，親他的脖子，親到一半還要抬起頭來看看他，眨巴眨巴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然後又低頭繼續親。
雖然的確很舒服。
自己也很喜歡就是了。
她好軟。
整個人都是軟的，嘴唇是軟的，手指是軟的，貼在他身上的時候像一團暖烘烘的雲。身上還香香的，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洗髮水，那種花香淡淡的，甜甜的，若有若無，每次她靠近的時候都能聞到。
沈墨白猛地搖了搖頭。
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他臉紅紅的，手忙腳亂地扯了件浴袍裹上，把那些粉紅色的痕跡遮住。然後快步走出浴室，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去。
他伸手想去關掉床頭燈，手指卻沒來由地在開關上停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了一點點。
但少年還是很快就關了燈，蓋好被子，在黑暗裡閉上眼睛，逼著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和那雙水汪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