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陳飛的插曲總算是暫時過去了。
加了微信之後,他確實安分了不少,沒有再跑來學校找蘇晚晚,只是偶爾發一兩條消息。有時候是問她今天吃了什麼,有時候是發一個他覺得好笑的段子。
蘇晚晚偶爾回一個「嗯」或者「哦」,大部分時候已讀不回。
她對他說到做到,真的只當了個「看到了偶爾聊兩句」的微信好友,連朋友都算不上。
周四的傍晚,蘇晚晚在宿舍里換好衣服準備去食堂跟沈墨白一起吃飯的時候,突然覺得頭有點暈。摸了摸額頭,好像有點燙,但她也沒太放在心上。
這幾天溫差有點大,宿舍里好幾個室友都接連有點小感冒,大概是傳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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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乾脆拿出手機,給沈墨白那個呆子發了條消息過去,「我今天不去食堂啦,晚飯你自己吃就好,我們晚點直接在圖書館見。」
放下手機後,她給自己泡了一小桶泡麵,胡亂吃了幾口,收拾好,翻了翻抽屜,找出庫存的一板感冒藥,就著溫水吞了兩顆,又找了個口罩戴上,然後就背著帆布包出了門。
等她到圖書館五樓的時候,沈墨白已經在老位置上坐著了。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跑著代碼。
蘇晚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高數課本和草稿紙。口罩戴在臉上,呼吸有點悶,但她覺得問題不大。
沈墨白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口罩上停了一下。
「你怎麼了?為什麼要戴口罩?不悶麼?吃過晚飯了沒?」
「沒怎麼啊。」
蘇晚晚把課本翻到上次講到的那一頁,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悶悶的,比平時低沉了不少。她努力吸了吸鼻子,鼻塞得有點厲害,講話的聲音聽起來更悶了,「就是好像有點小感冒,怕跟你一起吃飯會傳染給你。沒事,飯我已經吃過了,現在開始講題吧。」
但沈墨白並沒有開始講題。
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次多停了兩秒。然後突然就伸出手,把手背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蘇晚晚愣住了。
少年的手指微微有點涼,指節抵在她的眉心上方,掌心懸空著沒有直接碰到她的皮膚。袖口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聞上去很乾淨、很清冽。
這個動作大概只持續了兩三秒,他就收回手,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種平淡的陳述句,而是帶上了一點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晚晚,你不是小感冒,而是在發燒。燙的有點厲害,要立刻去醫院。」
「不用啦,我來的時候已經在宿舍里吃過藥了。」
蘇晚晚隨意地擺了擺手,把課本又往前翻了一頁,「真的沒事,只是一點小感冒而已,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了。我們開始講題吧,我現在狀態還可以,腦子還很清醒——」
「快走。」沈墨白已經站起來了。
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塞進電腦包里,拉鏈拉得乾脆利落,然後低頭看著她。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是你覺得沒事就沒事的。本來腦子就算不上聰明,萬一燒得更笨了怎麼辦。」
蘇晚晚瞬間無語。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嘴上雖然說著這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話,可他站起來的動作比誰都快,短短几句話的功夫,就已經收好了電腦,甚至連包都背上了,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道已經執行了一半的程序,只等最後一個參數到位就運行完畢。
而且說實話,自己確實有點難受。
來之前吃的感冒好像沒怎麼起效,頭暈暈的,身上有點發冷,只是她沒當回事。因為上一世,她曾經發過一場高燒,自己在出租屋裡躺了兩天也沒人管,但後來也自己就好了。
但這次,卻有一個這麼堅決要帶著自己去醫院、說是怕自己會燒得更笨了的呆子。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所以蘇晚晚最後還是乖乖收拾東西跟著沈墨白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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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很快就到了醫院,急診,掛號、排隊、量體溫、抽血、拍片子。
一番折騰後,蘇晚晚跟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候診區的塑料椅上,整個人蔫蔫的,頭靠在牆上,口罩上面的眼睛半閉著。沈墨白在收費處和取藥窗口之間來回走了好幾趟,手裡捏著一疊單據,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有些費力地透過半閉的眼縫看他,少年身上的那件深灰色的格子襯衫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顯得顏色深了不少。
打扮得土裡土氣的他在人群中穿梭的樣子,在蘇晚晚此刻看來,卻比任何人都顯眼。
醫生看了化驗單和胸片,說肺部有點感染,需要掛水。
輸液室很大,一排排藍色塑料椅沿著牆壁延伸,白熾燈明晃晃的,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蘇晚晚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左手手背上扎著針,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從輸液袋裡往下落。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重。
沈墨白沉默地坐在她旁邊。電腦放在腿上,屏幕亮著,但他沒有敲鍵盤,就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偶爾抬頭掃一眼輸液袋的液面,偶爾側頭看一眼蘇晚晚。
沒過多久,女孩的頭慢慢歪過來,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墨白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低頭看去。
蘇晚晚閉著眼睛,呼吸很勻,口罩還戴著,但能看到睫毛在輕輕顫動。她的額頭貼在他肩膀的襯衫布料上,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棉布傳過來,比正常體溫要高一些,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他猶豫了幾秒,終究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動。
「真是個笨蛋。」
少年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繼續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讓她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