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的圖書館五樓,和平時一樣安靜,蘇晚晚正在和一道導數應用題搏鬥。
她咬著筆帽,草稿紙上列了半頁的算式,寫到第三步的時候卡住了,盯著紙面皺眉頭。
沈墨白正在旁邊敲代碼,鍵盤發出細密而有節奏的咔噠聲,和她筆尖懸在半空中的沉默形成了鮮明對比。
突然,少年放下打字的手指,輕輕嘆了口氣,轉而開始給女孩講起解題思路來。
「沈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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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大不小的女聲,突然從兩人的身後響起,打破了自習區的安靜。
蘇晚晚應聲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女生站在他們桌子旁邊。戴著一副和沈墨白款式差不多的黑框眼鏡,長相平平無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懷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她掃了那個女生一眼,不認識。
但卻本能地注意到那個女生看沈墨白的眼神,那明顯不是普通同學討論問題的眼神。
裡面有一種很熟悉的、她自己在鏡子裡見過很多次的東西。
蘇晚晚不由地在心裡皺了一下眉。
這誰啊?
沈墨白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來人一眼,然後繼續對著蘇晚晚把這道題的思路講完。
「……所以這裡對函數求導之後,令導數等於零,解出來的點就是駐點。你再試試,看看能不能解了,要是還是不會,就再叫我,別光在那裡咬著筆發呆。」
他把草稿紙推到她面前,然後才轉過身,對著那個女生點了點頭。
「周敏,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麼?」
那個被喊「周敏」的女生迅速在沈墨白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打開文件夾,開始說一個什麼專業問題。
什麼算法優化、什麼時間複雜度、什麼空間換時間?
蘇晚晚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只聽出來周敏的語氣很認真,語速很快,像是在和沈墨白進行一場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參與的比賽。
沈墨白的回答很簡短,每句話不超過十五個字,語氣和平時給她講題時一樣平淡,但又不太一樣。
因為,他給自己講的是一步一步拆解的基礎知識,而給周敏講的,是一串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蘇晚晚低頭假裝做題,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筆尖在草稿紙上機械地移動,寫出來的東西她自己都不認識。
這姑娘看沈墨白的眼神不對勁!
這個周敏,絕對是對他有意思!
不是那種「仰慕學霸」的普通好感,是那種「這個男生很特別」的眼神。
蘇晚晚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因為,她自己每天對著鏡子反覆在練習的就是這種眼神。
但沒事!
她在心裡默默地幫自己分析了一下,周敏這個名字,她剛剛想起來了!
前世只是沈墨白的一個手下而已,不是老婆,不是女朋友,甚至連曖昧對象都不是。
就是個炮灰路人甲一樣的存在,對自己構成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女孩想到這裡的時候,一個話題剛好說完,周敏卻沒有什麼要走的意思。
她合上文件夾,目光越過沈墨白,落在蘇晚晚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鈍刀。
不算鋒利,但壓在身上沉甸甸的。
對方對著蘇晚晚上下打量,從左到右,從她的臉到她面前的草稿紙再到她手裡握著的筆。
「你是?怎麼都上大學了,卻還要人幫你補課啊?」
周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清晰。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你難道是沈墨白哪個親戚家的孩子?」
蘇晚晚握著筆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看周敏,而是抬起頭看沈墨白。
女孩努力讓自己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下嘴唇微微咬住,睫毛垂下來,整個人縮了一下肩膀,活像一隻被人毫無緣由、狠狠踢了一腳的小奶貓。
這個表情蘇晚晚在鏡子前練過至少二十遍,角度、幅度、淚光的分寸,每一個參數都調試到了最優值。
因為根據自己已知的消息,沈墨白好像最吃他那個小白花老婆這套!!當初就是看小白花可憐,所以才提出負責、答應娶她的!
果然,少年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轉過頭,對著周敏,語氣比剛才回答問題的時候不易察覺地冷了一點。
「她高數基礎太差,我自己主動提出要給她從頭補起的。」
停了一拍。
「她不是我親戚家的孩子。有什麼問題麼?難道非要是親戚家的孩子才能補課?誰規定的?」
周敏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不是那種被駁斥後的尷尬,那個變化很細微,更像是某種判斷被證實之後的不甘。
女生扶了扶眼鏡,喉頭動了一下。
「沒問題。」她合上文件夾,非常利落地起身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快。
經過蘇晚晚身邊的時候,周敏的腳步頓了一下,又低頭看了蘇晚晚一眼。
那眼神里不只有不屑。
蘇晚晚很清楚地捕捉到了,那裡面似乎還有一點點別的什麼?
羨慕?或者是困惑?
這個女生的心思她讀不太透。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已經非常確定了:周敏對沈墨白有意思!看他的眼神不對勁!
一路目送周敏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之後,蘇晚晚把筆輕輕往桌上一拍。
「沈墨白,她是誰啊?」
女孩轉向沈墨白,語氣裡帶著收不住的憤憤不平。這回倒不是演的,因為周敏剛才那個打量的眼神,確實讓她很不舒服。
「莫名其妙跑來打擾我補課。剛剛還說話那麼難聽。而且,你看到沒?她臨走前,還瞪我!看不起我!
一副在看一個大笨蛋的表情!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又沒讓她幫我補課,她為什麼要那麼嫌棄我啊?就跟我已經無可救藥了一樣?!」
女孩的音量越說越高,臉頰也鼓了起來,活像個被戳了一針的氣球。
沈墨白沉默地聽完了她整段控訴,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像一台在等待輸入結束的計算機。
然後他開口了。
「她叫周敏,是我的同班同學,高數很好,是年級第二。」
少年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接下來這句話的表達方式。
「你可能,的確比她笨一點。」
蘇晚晚眼睛頓時瞪得圓圓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但她沒嫌棄你,」
沈墨白繼續說,語氣和講極限定義時一模一樣,「可能只是沒法理解你的基礎到底有多差而已。」
第二個「差」字落地的瞬間,蘇晚晚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他氣飛了!!!
第一個「笨」,第二個「基礎差」,兩個詞加起來把她僅存的一點自尊心碾得粉碎。關鍵是,沈墨白這傢伙,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惡意,甚至還有一點誠懇?
他顯然是真的在幫她分析情況,真的認為這樣解釋能讓她好受一點?!
而最最讓蘇晚晚破防的是,自己甚至沒法跟他爭辯!
因為他說的,的確是事實!她的高數基礎確實差,她也的確比周敏笨。
但這些事實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一塊塊板磚,砸得她頭昏眼花。
但她不能罵他!
不能打他!
甚至不能站起來摔東西走人,因為蘇晚晚的攻略計劃絕對不允許她此時破功!
於是她選擇了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