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洲很快洗完澡出來了。
臥室只留一盞微弱的床頭燈,趙傾禾已經躺在床上,跟小貓似的蜷縮著,薄被搭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纖細腰身。
他動作很輕,小心翼翼躺到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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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昨晚一樣,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打圈按揉,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睡衣伸進來,她舒服得忍不住輕輕喟嘆一聲。
她順勢翻身,整個人軟得沒骨頭似的,直接趴在謝洲身上。
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雜著雄性荷爾蒙氣息,有點上癮。
趙傾禾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緊緊埋在他的胸口,聽著胸腔里心臟有力的跳動。
只有這樣,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不是做夢,也不是她死後的幻覺。
謝洲真的在她身邊。
腦海忽然閃過前世的畫面。
她好不容易用保潔的身份混進他住的酒店,不顧一切跑到他面前。
彼時的謝洲,早已不是城中村那個任她拿捏,默默吃苦的窮小子。
他身著剪裁精緻的昂貴西裝,周身氣場矜貴冷冽生人勿近,高高在上。
他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冷眼看著崴傷腳跌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她。
「謝洲,我錯了,求你不要丟下我……」
「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死死攥住他筆挺的西裝褲腿,髒污的手心蹭髒了鋥亮的皮鞋,眼淚崩潰往下掉,聲音嘶啞。
「謝洲,我求求你……」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為什麼你回家就不要我了……」
「謝洲,我們和好吧。」
她卑微祈求,想喚回他半分舊情。
可下一秒,兩名保安上前,強制扣住她的雙臂,反手死死鉗制住。
他們強制的力道,勒得她皮肉生疼。
頭上廉價的皮筋突然崩斷,長發亂糟糟地披散下來,被淚水黏滿臉頰,狼狽得像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謝總,您沒事吧?」
保鏢面無表情地攔著,高大身軀硬生生隔在兩人之間,鑄成一堵冰冷的牆。
她拼命想要掙脫,可在身強力壯的保鏢面前,她的反抗渺小得可笑。
她只能抬頭,盯著人群中心那個男人,一遍遍哀求:「謝洲,謝洲……」
「以前是我不對,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謝洲,我不能沒有你……」
她苦苦哀求,企圖喚起他的一絲憐惜。
只要他鬆口,所有人就會放開她。
可他自始至終,眉眼冷硬,下頜線繃緊過,漆黑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掀了掀唇。
不是質問她當初為什麼欺騙他,也不是大發慈悲說要原諒她。
什麼都不是。
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好意思,請你離開。」
趙傾禾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
她徒勞地掙扎著,手臂被勒得刺痛,向來嬌柔的皮膚落下鮮紅的勒痕。
保鏢像拎小雞似的,輕易將她從地上拎起來,強行拽著她往外走。
「不要,你們不能趕我走……」
「放開我!」
趙傾禾涕淚橫流,完全沒了以往的精緻漂亮,連日沒休息好,臉色一片慘白,配上散亂的頭髮,讓人很難生出憐憫。
她最後抬頭,對上他的眼眸。
忽而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除了微蹙的眉心,昭示著他的不耐煩。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情緒。
最後,她被保鏢扔出酒店門口。
她不肯走,蹲守在酒店外頭,固執地等謝洲出來,可很久都沒等到他。
反倒是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酒店門口,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急匆匆跑出來,手裡拎著箱子,身後還跟著兩名助手。
「他怎麼樣,還是頭疼嗎?」
「是,比上周……」
直到天黑,那名白大褂出來坐車離開,她都沒再見到謝洲的身影。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謝洲。
不是她不想,她真的找不到機會。
她想過無數辦法想要見縫插針製造機會見他,卻再也沒有成功過一次。
後來她身無分文,在偌大的京城顛沛流離,沒本事沒人脈,投出去的簡歷全部石沉大海,找不到一份能餬口的工作。
盛夏酷暑,她晚上捨不得電費開空調,最終在逼仄狹小的出租屋裡,中暑猝死,孤零零地死在無人問津的夜晚。
趙傾禾心頭微微發冷。
想到自己前世的結局,心臟忍不住抽疼,連帶著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相處了這麼多年,謝洲能夠對她這麼無情。
明明以前他很好的。
事事親力親為,一直寵著她,掙錢給她花,做飯洗衣服,就連內褲也幫她洗。
叫她怎麼能接受這種轉變?
更何況,他成為豪門太子爺,那作為他的女朋友,理應跟他回去享福才對。
可是事實恰恰相反。
大抵是因為,他恨透她了吧。
因為謝洲對她的那些好,完全是她用恩情來脅迫的,他只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
是趙傾禾毀了他的清白。
這些年,他一直忍著她的脅迫。
所以,都是她不好。
「好了,快睡吧。」
頭頂落下謝洲低沉的嗓音,覆在她小腹的手掌微微一動,準備收回去。
趙傾禾渾身一激靈,下意識猛地攥緊他的手,緊緊按住不肯鬆開。
「別走……」
「怎麼了?」謝洲垂眸,看著她緊繃的小臉,「還想再揉揉?」
她輕輕點頭,聲音軟得發顫:「嗯。」
溫熱大掌再度貼上她的小腹,驅散她體內的冷意,她漸漸放鬆下來。
趙傾禾把頭埋在他懷裡,猶豫很久,還是輕聲開口:「謝洲,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怎麼樣?」
謝洲頓了頓:「不會怎麼樣。」
「不可能。」她立刻抬頭,眼眶微熱,「你不會生氣?再也不想看到我?」
「不會。」
「你騙人。」她咬著唇,聲音帶著委屈。
前世根本不是他說的這樣,她永遠不會忘記,謝洲當初看她的眼神。
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眼裡毫無波瀾,仿佛在看一塊被人扔掉的抹布。
可悲,可笑。
謝洲微微挑眉,黑沉的眼眸盯著她:「那告訴我,你騙我什麼了?」
趙傾禾咬唇,小聲說道:「騙你的錢,騙你的身體……還讓你幫我洗內褲……」
她說完,心裡惴惴不安。
謝洲鬆了一口氣。
「不會生氣。」他道,「除非……」
她心頭猛地一緊:「除非什麼?」
「除非你騙的是別人。」
趙傾禾:「……」
謝洲抬手關掉床頭的小燈,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覺一失效,其餘感官反倒變得敏銳,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謝洲的手掌放在她肚子上,緩慢地給她揉著肚子,動作輕柔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她推了推他。
「好了,我要睡了。」
「嗯。」他低聲應道。
謝洲收緊手臂,將她穩穩摟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