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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借力打力

  馬車在年府門前停穩時,天色已經近晚。

  年羹堯先跳下車,又轉身伸了手來扶宜修。

  宜修扶著他的手掌踩穩了腳踏。

  兩人並肩往府里走。

  宜修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了一段,"你今日在席上,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年羹堯腳步一頓,耳尖又紅了,別開目光看向別處,"沒有。我就是……看看你喜歡吃什麼。"

  宜修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拆穿他。

  她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年羹堯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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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攥緊了她的手,低聲問了一句,「這事兒算是了結了?」

  「還沒有。」宜修回答。

  消息是她放出去的。

  當日九阿哥威脅她,她並不打算接招。

  九阿哥將來前程不好,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也不想合作。

  但這不代表她要等著九阿哥栽贓。

  既然知道他接下來的刀子往哪扎,那她就來一招將計就計。

  出嫁前,她叫年羹堯將「九阿哥為心上人一擲千金」的消息放出去。

  出嫁當日,再讓抬轎子的夥計故意將東西露出來。

  如此一來,自然有有心人會從中訛傳。

  阿瑪知道九阿哥登門求娶的事情,必然會替她遮掩。

  而鋪子此時出一套琉璃器皿,送到兆佳氏府上。

  哪怕後面有人得知九阿哥登門,也會覺得是為了搶那套琉璃器皿。

  至於兆佳府……

  早聽聞兆佳氏二格格對九阿哥傾心依舊,此舉能助她成事,她巴不得如此呢。

  兆佳大人自然願意同九阿哥結親,定會將此事認下。

  板上釘釘,加上外頭的謠傳,想來不日,便會有好消息了。

  到那時,九阿哥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就算他不想認,八阿哥也會叫他認,還用得著她操什麼心?

  當然,她當日撞見柔則想要那套琉璃,知道柔則八成會從中攪和。

  只是沒想到,她的好姐姐行事作風還是這般……那也不能怪她把這一切最後甩到她頭上了。

  前世未成親時,她是庶出妹妹,自然是處處忍讓,成了親,她是嫡福晉,自己又不得不順從。這一世,她怕婚事節外生枝,還是放任她作死了一陣子。

  可現在她已經成親,這一切就都有所不同了,真當她要一直忍著麼?

  她的好姐姐怕是也沒有承受過百口莫辯的滋味吧?

  呵……

  前世,她罰跪那位側福晉,害得對方小產又說自己不知情。

  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她當真不知麼?

  還有,即便不知,動輒罰跪側室兩個時辰,也算是良善之舉?

  不過,惹到九阿哥,她那鋪子也確實危險了些……

  得尋個踏實的靠山才是。

  宜修收回目光,往屋裡走去。

  小廚房的煙囪正往外冒著青白的炊煙,大約是在燉湯。

  年羹堯跟在她身後,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來,從袖中摸出一隻油紙包遞過來。

  "回來的路上瞧見有賣糖炒栗子的,順手買了一包,還熱著。"

  宜修接過那隻油紙包,沒有說話。

  只是忽然覺得,這日子其實挺好的。

  沒有猜忌,沒有試探,只有一隻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她彎了彎嘴角,剝了一顆栗子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將剩下的半包遞迴給他。

  年羹堯便也剝了一顆丟進嘴裡,腮幫子鼓著,"明兒我休沐,你想去哪兒逛?我陪你去。"

  宜修想了想,偏頭看他,"聽說城外新開了一家書肆,想去看看。"

  "行,"年羹堯一邊嚼著栗子一邊點頭。

  宜修看著他這副模樣,莞爾一笑。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牽著他進了屋。

  三日後,宜修起了個大早。

  剪秋替她梳頭時,她從妝奩底層取出一隻厚厚的信封,擱在桌角。

  信封里裝著一沓寫滿了字的紙,邊角被微微捲曲。

  "夫人今日要出門?"剪秋從銅鏡里看了她一眼。

  "不出門。"宜修將那隻信封攏進袖中,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去給公爹請安。"

  剪秋愣了一下。

  大清早去給公爹請安?

  夫人嫁進來這些天,每日晨昏定省都去正堂,可從未單獨找過年大人。

  宜修沒有解釋,只抬步往外走。

  年遐齡的書房在東跨院,裡頭飄著一股陳年的墨香。

  宜修走到門口,守門的小廝通傳。

  裡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年遐齡沉厚的聲音,"進來。"

  宜修推門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年遐齡正坐在書案後看一卷邸報。

  見宜修來,他放下邸報,捋了捋鬍鬚,語氣還算溫和,"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宜修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從袖中取出那隻牛皮紙信封,雙手呈遞過去。

  "兒媳前些日子回家,翻到一些外祖早些年的舊稿,似乎是關於賦稅田畝的。"

  「兒媳想著公爹在朝中任職多年,這些或許有些用處,便整理出來抄了一份,請公爹過目。」

  年遐齡沒太當回事,只是接過信封,隨意翻看著。

  可他的目光越往下移,眉頭便越蹙越緊,到最後乾脆雙手將那些紙捧起來,一頁一頁仔細地翻看。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攤丁入畝……"年遐齡喃喃念出這四個字,抬眸看向宜修,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這稿子,是從哪裡看來的?"

  宜修垂著眼,神色如常,"是早些年外祖父還在時,四處游離聽來的。"

  年遐齡沒有說話,又低頭看了一遍那幾頁紙。

  他心裡是清楚的。這稿子裡的內容,莫說是尋常閨閣女子,便是朝中那些專門管賦稅的官員,也未必能想出這樣周全的章程來。

  以人丁為基、攤入田畝、按畝計稅,環環相扣,層層遞進……分明是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推敲過的。

  他如今在工部任職,總還想著再往上挪一挪,可偏偏還差些火候!

  有了這東西,他的前路必然暢通無阻!

  他看了宜修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審視和認真。

  "你……"他斟酌著措辭,"這些東西,怎麼沒有呈報給費揚古大人呢?"

  宜修微微笑了笑,只道,"公爹在朝中為官,若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兒媳心裡也高興。"

  這本來就是年遐齡的東西,她自然不會拿去給她阿瑪了。

  見她避而不談,年遐齡沉默了片刻。

  想到他派人查到費揚古對這個女兒的忽視,也猜測到這個兒媳在家中的處境和情況。

  他小心將那沓紙仔細折好,收進了書案最上層的抽屜里。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態度倒比先前真誠,帶了幾分長輩的關懷,"你有心了。"

  「這些東西,我留著慢慢看。往後若有什麼想法,只管來說。」

  "若有什麼為難的事,也儘管來告訴我。"

  宜修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嘴角,「不瞞公爹,兒媳確實有一事比較為難……」

  她將自己琉璃廠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說出來。

  年遐齡聞言,一揮手,「這你放心。若是烏拉那拉氏來問,我便替你遮掩一二又何妨?」

  「那真是多謝公爹了!讓公爹見笑了!」宜修露出幾分欣喜來,似是如釋重負。

  年遐齡點點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之常情。你既是年家的媳婦,年家不會讓人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