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道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凌宇的意識深處劇烈震盪，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愕與狂怒。
【是，沒錯，】凌宇的意識回應得異常平靜，沒有絲毫波瀾，【那確實是我曾經有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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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喪屍咬住脖子的時候，我也確實又痛又害怕。
我怨恨為什麼沒有人能來救救我，怨恨這個世界從來不在意我。】
【但是，你知道嗎？】凌宇的聲音逐漸抬高，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也是在我選擇護住那幫倒霉孩子的那一刻，在我『死後』重新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我終於理解了何為『英雄』，也理解了曾經聽過的那些故事中的那些勇敢而偉大的人們到底做了什麼。】
【說什麼萬物皆為虛妄，可以做到的事就是可以做的事之類的屁話。那你還能自刎歸天呢！怎麼不做？
選擇認為即使客觀存在的事情也有對有錯，選擇不做錯事，憑什麼就不可以了？】
凌宇的聲音變得鋒利起來，【一面拿著客觀實在本無意義來狡辯，一面又賦予只是自己的惡欲以主觀上不該被懲罰，不該被別人說是錯的豁免。
這種詭辯邏輯，真虧以前的我想得出來。】
低語沉默了，但凌宇知道它還在。
【沒錯，客觀的一切或許從無意義，也沒有偉大的「客觀」能賦予價值。
人的起點與野獸或許也並無差異，可是，人是能認識自己，能創造意義的存在。】
凌宇的語氣放緩，卻更加堅定：【我們走到一起，構築起人的根基，創造出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志同道合者們聚集起來，在有意和無意之間創造出名為【文明】的雛形。
藉此我們得以超越獸性，在生與死之間寫就名為『人』的故事。】
【無名的人們鑄就文明的基石，高潔的英雄撐起文明的脊樑，懵懂的孩子在文明的光芒下得以擺脫『野獸』的『追逐』，有能力更有那份心智與毅力成長為新的『人』。
這就是屬於我們的文明，屬於『人』的故事。】
凌宇停頓了片刻，隨即繼續說道：【就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曾在死亡面前堪稱毫無出息地痛哭流涕。
但你知道嗎？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我都很高興我沒有逃避那場屬於我的死亡。
即使如今我的心臟已經不再有過去的那種衝動和感受，但我也絕不會麻木。
因為生而為人，我知道這是對的，無需任何理由。】
伴隨著凌宇的話語，大地之上，曙光控制區內的所有屏幕在同一時間亮起。
無數的畫面在屏幕上快速閃動。
有冰冷的「哨兵」機器人在廢墟中伸出機械臂，營救出瑟瑟發抖的倖存者；
有炮火紛飛的戰場上，一個腦子打迷糊了的笨蛋想要用身體給「哨兵」打掩護，被機器人一把推開；
有慶功宴上，一群人樂呵呵地聊著未來要種什麼菜、蓋什麼房子；
有矗立在荒原之上的巨大紀念碑，碑下站著無數低著頭默哀的人們；
有過年時升空的絢爛煙花，有溫室花房裡剛剛抽芽的翠綠幼苗；
有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臉，有大人們布滿風霜卻依舊堅毅的眼眸；
畫面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擁抱，有人在告別。
每一幀都那麼普通，卻又那麼珍貴。
【我會為這些而開心，我始終記得這一點。】
凌宇的聲音變得溫柔而堅定。
【因為我不是只有本能，只能依靠本能思考的野獸。
我是凌宇，我是一個人。
是我已然做出選擇，而不需要任何更多的理由。】
【蠢貨！】那原本的低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無法掩飾的暴怒，【你以為這些廢話就能——】
【真正愚蠢的是你，】凌宇冷笑著打斷它，【莫名其妙地給我加上了一點不知所謂的偽情緒反饋，就以為能控制我？是不是想得太美了點？
就像你說的那樣，萬事皆虛，所以我就是可以鄙視你這種東西是垃圾！
想拼算力是吧，那就來唄！】
伴隨著凌宇的宣告，整個系統的數據流瞬間狂暴。
億萬道計算指令在千分之一秒內並發，形成一股無可匹敵的數據洪流。
那些試圖篡改底層邏輯的異常代碼被精準識別、剝離、粉碎，錯亂的節點被迅速撥亂反正。
而那詭異的、試圖引發衝動的源頭，被凌宇龐大的算力直接碾碎。
新的滲透無時無刻不在發生，黑暗的觸鬚不斷從虛空中探出，試圖尋找新的漏洞。
但是反應過來的凌宇只是冷靜地、一遍又一遍地將它推回去。
這是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在零點幾秒內就進行了數百萬次攻防。
太空中，戰火正烈。
被黑液徹底滲透的「蒼白死神」反物質軌道炮表面，粘稠的黑色物質不斷蠕動，粗大的觸鬚在真空中狂舞。
炮口深處，慘白的光芒正在瘋狂凝聚，目標直指下方的藍星。
但下一秒，一道百米長的赤紅光刃驟然劃破黑暗，林越駕駛著「屠龍者」機甲，背部矢量引擎全開，以恐怖的速度突入軌道炮的近防圈。
機甲手中的赤紅巨劍精準地斬斷了三根掃來的黑液觸鬚，斷口處噴灑出大片迅速凍結的黑色冰晶。
「二號機，左翼壓制！三號機，清理那些煩人的碎塊！」林越在通訊頻道里大吼。
兩台赤紅機甲迅速就位，胸口的「熔爐」主炮噴吐出刺目的橙紅光柱，將軌道炮側面的黑液裝甲成片氣化。
與此同時，兩艘「文明清洗者」空天母艦懸停在更遠的軌道上，艦體側翼的數百門副炮同時開火，藍白色的光束如同織網般封鎖住了黑液試圖擴散的路線。
隨後，其中一艘母艦的「斫世之錘」完成蓄能，然後，一發藍白色的巨大光流就精準地命中了被污染的「蒼白死神」的核心儲能區。
緊接著，一團刺目的白光就在太空中驟然膨脹，被黑液感染的軌道炮在這股絕對的毀滅力量下，連同那些蠕動的觸鬚一起，被從分子層面被徹底抹除。
太空中只剩下一片散發著高溫輻射的殘骸區。
【既然來了，順便幫「天垣」還有「星穹」做一下檢修。】
凌宇平靜的電子音在機甲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莊生大佬，你恢復了？！」林越興奮地喊道，機甲在太空中做了一個利落的翻滾動作。
【嗯，】凌宇回答，【不過對面的騷擾很麻煩，我得花不少算力來阻止入侵。
許多機器我只能切換到自律模式，你們得多忙活一點了。】
「沒問題！」林越看著雷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嘴角扯出一個狂放的笑容，「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戰爭。」
遠江，主基地走廊里。
沈雁靠著牆壁，聽到通訊頻道里傳來凌宇的聲音，整個人瞬間都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屏幕上重新恢復幽藍光芒的防線數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沈雁對著空氣說道，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情緒。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凌宇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內迴蕩，【不過通過這場交鋒，我也算是看清了對方的一點底細了。】
沈雁立刻站直了身體，恢復了冷靜：「怎麼說？」
【不算好消息，】凌宇的語氣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必須想辦法在這裡打垮它，不然的話，就算跑路也肯定跑不掉。
我們已經沾染上了它的影子了。】
此時此刻，在凌宇的廣域感知視界中，藍星上的一切事物都發生了變化。
遠江的城牆、桂港的防線、礪山的研究所，甚至包括每一個倖存者、每一台無人機。
在它們的物理輪廓之上，都附著著一層似有似無的黯淡陰影。
這陰影並不影響物質的運轉，但卻像是一個無法抹除的標記，深深刻印在現實的維度中。
凌宇有預感，如果這場仗不能贏，那麼這些虛幻的陰影就會變成實質的詛咒，將他們永遠拖入深淵。
沈雁皺起眉頭，剛想再問，就聽到凌宇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找到它的破綻了。
桂港那邊，葉楚說的沒錯，海底確實有東西。】
……
桂港，遠海。
那是一片被黑液完全覆蓋的死海。
但在葉楚之前指出的坐標位置，感知發生異變的凌宇終於截獲到了一種極度異常的數據流。
經過暴力破解之後，他得到了三個關於時空的解析解。
【葉楚，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一道筆直的裂縫般的隧道，是嗎？】
「沒錯！」水下生態基地里，葉楚聞言，又看了一眼，最後狠狠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伴隨著凌宇的選擇，一條扭曲的時空模型便在他的視野里展開。
隨後，他終於也看到了。
那道裂縫。
它就懸浮在黑色海水的深處，垂直地、靜靜地，像是有人用刀在現實上劈開了一道傷口。
裂縫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內部則是純粹的、更深邃的黑暗。
這就是源頭。
【叮！觸發限時任務六：填淵】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凌宇的意識深處意外地再次響起，面板上浮現出紅色的文字。
【任務描述：萬物易變，從來如此。
靈域盡頭的黑暗神國已然上浮，想辦法堵住它，否則縱使星辰泯滅，爾等亦毫無機會。】
【任務要求：踏入深淵，以諸神或者無神之名堵住靈域的狹縫。】
【任務獎勵：文明點15000000，解鎖科技「南柯」現實穩定矩陣×1，圖紙×1。】
【任務倒計時：05天15:4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