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抵達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主觀測與火控中心。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中央是複雜的環形指揮台，四周的牆壁則是仿若一整塊巨大的曲面屏幕，此刻正如同透視一般，360度無死角地顯示著潛艇外的幽暗海水。
環形操作台上排列著多組觸控終端。大約二十名操作人員已經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座，低聲校對著系統參數。
顧南絮也在自己的終端前坐了下來，戴上通訊耳麥，開始例行檢查。
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玄武」號緩緩啟動。
聚變堆輸出功率開始攀升，磁流體推進器開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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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艇身便緩緩駛出了「潮汐搖籃」的外環水域，進入開放海域。
與此同時，上萬架體型稍小的「水手」水下作戰單元從下方的海水中蜂擁而出，在潛艇四周組成了多層環形編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忠誠的護衛魚。
很快，潛艇就掠過了建立在大陸坡上的水下基地。
顧南絮不由自主地湊近了屏幕，從這個角度俯瞰下去，那座被透明穹頂保護的水下城市，就像一顆鑲嵌在海底岩壁上的巨大水晶球。
內部燈火通明，街道和建築的輪廓清晰可見。幾台「水手」正從底部的水閘魚貫而出，加入外圍的巡邏編隊。
「真想下去逛逛啊！」顧南絮趴在觀測台前，一臉嚮往地感嘆了一句。
然後，潛艇繼續下潛，正式駛入更深的遠海，執行首輪探索與清剿任務。
照明光柱之外的世界變得越來越純粹的黑，黑到了一種仿若實質的程度，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某種稠密的、有重量的液態黑暗本身。
聲吶的掃描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回波數據在屏幕上形成一圈圈綠色的光環。
然而，什麼都沒有。
一百米，三百米，六百米，一千米，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的心情卻愈發凝重。
太乾淨了。
一如凌宇最早探測桂港近海時那樣，整個海水環境雖然漆黑得沒有一絲光亮，但聲吶和各種探測設備上，卻沒有任何活物反應。
「雖然深海中的大部分地方其實本來就不算熱鬧，但是……這也安靜得太過頭了吧？」顧南絮看著雷達上空空如也的顯示，忍不住搖了搖頭。
隨後，她扭頭看向一旁的陳清雨，「姐，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躲起來了，準備給我們來一票大的，又或者……被什麼更危險的東西通吃了，」陳清雨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反正，肯定不會是突然活膩了集體自殺。
總而言之，提高警惕。」
然而，整整一下午的巡航，除了通過機械臂採集了一些珍貴的海底礦物樣本外，他們基本毫無收穫。
潛艇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操作人員之間開始頻繁地低聲交談，語氣中帶著一種接近於不安的困惑。
但不管怎麼樣，該休息還是得休息。
到了換班時間，與接班的人完成交接之後，顧南絮和陳清雨便一同走出了火控中心，走在燈火通明的過道里，準備去食堂區搞點晚飯。
「可惜了，沒遇到什麼大海貨，」顧南絮舉起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抱怨道，「本來還想著看看能不能搞點大海鮮呢！好久沒吃了。」
「就算遇到了，你真敢吃？」陳清雨瞟了她一眼。
「莊生哥說能吃，我就敢吃！」少女抬頭看向過道一角的攝像頭，滿不在乎地笑著說道。
【顧小姐，請不要將自己基礎的毒物辨別義務強加給一個AI，謝謝！】天花板的揚聲器里，凌宇的電子音立刻不咸不淡地響了起來。
【當然，如果你非常渴望為人類拓展新菜譜貢獻自己的力量，那麼我在此對你的無畏勇氣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還是算了吧。」顧南絮悻悻地縮了縮脖子。
但就在這時，過道一側的觀景屏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個龐大的輪廓一閃而過。
「什麼東西？」少女的直覺讓她瞬間寒毛倒豎，猛地轉頭看向全息投影。
下一秒，在潛艇外側自動追光的強力探照燈下，一根大到不可思議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深黑色的油狀物質的巨大觸腕，就這麼突兀地映入了她的視野，然後狠狠地拍在了潛艇之上！
轟——！！！
一陣劇烈的響聲傳來，整艘潛艇都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警報聲驟然拉響，刺耳的蜂鳴在每一個角落迴蕩。
「我靠！這tm又是什麼鬼啊！」顧南絮連忙抓住身旁的扶手立柱，才沒被甩出去。
「你想要的大海鮮嘛！喏，終於來了。」陳清雨將那柄從不離身的黑傘往地板上一拄，傘尖處一陣無法被光照亮的陰影彌散開來，讓她整個人都頓時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不是，這也太大了一點吧？」顧南絮的語氣帶著一絲崩潰。
凌宇的聲音緊接著在全艇廣播中響起：【一級戰鬥警報！一級戰鬥警報！前方海域檢測到大型深海變異體群系，數量正在增加。
所有作戰崗位人員即刻就位，非戰鬥人員前往最近的安全艙室。重複，一級戰鬥警報……】
伴隨著警報，觀景屏幕上迅速分出一個子屏幕，切換到了廣域視角。
只見在幽暗深邃的海底，一隻光是頭部直徑就超過五百米、類似巨型章魚的怪物，正肆意地伸展著它那數不勝數的觸腕。
每一根觸腕都長達數百米，如同一條條扭曲瘋狂的肉柱。
它的身體表面並非血肉，而是一種流動的、如同深黑石油般的粘稠物質，不斷冒著氣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此刻，已有十幾根觸腕死死纏住了「玄武」號，正在瘋狂擠壓著艇身外那層半透明的「玄武」護盾，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而在這些巨型觸腕之間，還有著密密麻麻、體型在幾十米左右的小一號「類章魚」怪物，如同瘋狗般撞向了潛艇的方向，與外圍環繞的「水手」作戰單元爆發了直接而慘烈的戰鬥。
「水手」們的高能制導魚雷和高頻脈衝電網同時開火，立刻便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小型觸手怪炸成了碎片。
但後面的怪物毫不猶豫地踏著同類的殘骸繼續衝來，前赴後繼。
「怎麼離得這麼近了才發現？」陳清雨皺眉問道，這不合常理。
【這些怪物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隱藏手段，可以扭曲聲吶和磁場探測，在遠距離下，我們幾乎無法發現。】凌宇迅速解釋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個突破了「水手」火力網的小號「觸手怪」猛地撞在了潛艇外壁上，再次引發了一陣劇烈的顛簸。
陳清雨看著屏幕上那近在咫尺的怪物，突然問了一句：「這屏幕，可以當作實時透視，對吧？」
【沒錯。】
「那我試試。」
話音剛落，她拄在地上的黑傘傘尖中，一圈濃郁的陰影便無聲地蔓延開來，仿佛墨汁滴入清水，直接滲透了潛艇的外殼。
沒過多久，屏幕的畫面中，那隻原本距離她們已經只有一層外壁之隔的怪物，其所有的觸腕都突然像是被許多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般。
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向四周扭曲、拉扯，然後在一陣無聲的抽搐中斷裂、粉碎。
怪物的主體失去支撐，立刻就從外壁上脫落了下去，翻滾著墜入黑暗。
過道里，陳清雨的眉頭微蹙：「身體強度很高，常規穿甲彈可能效果不佳。
感覺大概在二階到三階之間，攻擊手段也不豐富，不算頂級，但數量太多。」
「沒事，咱們這可不止常規穿甲彈！」顧南絮笑著說道。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話一般，下一秒，幽暗的海水中，「玄武」號艇身兩側的模塊化武器艙蓋悄然滑開。
數百枚超空泡魚雷拖著氣泡尾跡，精準地命中了那些小號怪物，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
同時，艇首的「湮滅之光」驟然亮起，一道粗壯的純白光束瞬間洞穿了那隻巨型母體的數根觸腕，將其直接氣化。
緊接著，垂直發射單元的蓋板接連彈開，四十八枚反艦級重型魚雷魚貫而出，拖著氣泡長尾扎入怪物的身體。
連續的爆炸將巨獸的軀幹炸出了數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大洞，黑色的油狀物質如同墨汁一樣瀰漫開來。
霎時間，爆炸的火光在深海中接連亮起，又迅速被冰冷的海水澆滅。
震耳欲聾的巨響穿透海水和艇身，傳入潛艇內部。
看著屏幕上那壯觀的景象，顧南絮的目光亮得如同燈泡一般。
還是爆炸爽啊！可惜自己已經交班了，不然高低得申請發射幾顆核彈玩玩。
但爆炸的餘波還沒散盡，更多的信號就從雷達屏幕的邊緣涌了進來。
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
深海的黑暗中，更多的巨大輪廓正在靠近。
不止是「觸手怪」，還有一些形狀完全不同的、更大的、更詭異的東西，正從更深的海淵裡緩緩上浮。
突然，艇內的燈光閃了閃。
隨後，凌宇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的語氣明顯更加凝重了一些。
【緊急通知，外海怪物數量超出預計，現執行B-3號預案，啟動返航程序，全速撤離。】
短暫的停頓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全體乘員請注意。】
【深海環境中似乎存在未知的現實幹擾效應，潛艇內部現實穩定度出現下降現象。
現已檢測到特殊高危生命體在艇內多個區域上浮，請各區域安保人員與非崗位船員做好艙室巡邏和清除任務。】
「收到！」
顧南絮嘴角微翹地看向過道的拐角處，那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正靜靜站立著的人影。
它的衣衫破爛，身形臃腫發脹，皮膚呈現出一種泡水太久後的那種灰白色。
某種類似水的液體，正從它的嘴角、鼻孔和耳道里緩緩滲出，在腳下匯成一小攤深色的水漬。
少女的手掌攤開，一簇橘紅色的火苗便在她的指間騰起，跳動的火光映在她興奮的側臉上。
「真巧，我還正嫌自己沒什麼用武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