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過頭。
身後不到三米的位置，一個由金黃色火花編織而成的圓形通道正緩緩旋轉。
通道邊緣火星亂跳，映照出對面完全不同的景象，一處積雪未消的青石庭院。
而在通道這一側，站著一個身穿粗布素色長袍的光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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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高挑清瘦，手裡隨意搭著寬大的袖口，臉上掛著一幅溫和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卻偏偏透著一股看破世事的超然感。
至尊法師，古一。
陸沉瞳孔微微一動，腳步穩穩停在海水上方。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跑來印度洋試一下新到手的技能，竟然把這位大佬給招惹了出來。
這可是實打實的維度守護者，手底下借貸的維度魔神不知道有多少。
陸沉壓下心裡的波瀾，沒有急著擺出戒備姿態。
既然對方是用這種閒聊的口吻出現，那就說明事情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陸沉試探著問道：「不知道古一大師所說的學魔法，是怎麼一回事？」
古一沒有直接回答。
她看著陸沉，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站在這片海風裡聊天可不是什麼待客之道。」
古一側過身，衝著身後那道燃燒著火花的秘術傳送門指了指：「跟我來吧。」
話音落下，她根本不等陸沉回應，邁開步子直接跨進了光圈之中。
留在海面上的傳送門並沒有立刻閉合，金色的火花依舊在空氣中噼啪作響，像是在安靜地等待著客人的決定。
陸沉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這位至尊法師的行事風格，果然和電影裡一樣隨意。
去，還是不去？
如果是剛穿越那會兒，遇到這種能夠隨便玩弄時間的怪物，陸沉絕對第一時間有多遠跑多遠。
但現在不同。
她既然默許了自己的某些行事，沒有阻止，估計有的談。
更關鍵的是，自己剛才正在發愁能量等級不夠、無法徹底發揮物質轉化威力的難題。
卡瑪泰姬的秘術法師們最擅長的是什麼？
不就是跟各大高維度的魔神簽契約、直接借取多元維度的能量嗎！
想到這裡，陸沉不再猶豫。
他抬腳往前一步，整個人直接穿過了那道火花飛濺的金色光圈。
四周原本潮濕悶熱的海風不見了，一陣帶著冰雪涼意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
卡瑪泰姬。
放眼望去，遠處是聳入雲霄的白雪山峰，近處則是錯落有致的木質古建築。
穿著各色法師袍的學徒們在遠處的廣場上揮舞著手臂練習法印，金紅色的光芒在空氣中時隱時現。
古一走在前面，素色的袍角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把陸沉領到了庭院邊上的一張露天石桌前，伸手示意陸沉坐下。
陸沉拉開石凳大方落座。
還沒等他開口，古一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古樸的泥陶茶壺。
她手法嫻熟地翻開兩隻白瓷茶杯，熱氣騰騰的淺綠色茶湯順著壺嘴傾瀉而出，落入杯中，濺起幾點細碎的水花。
「嘗嘗看。」
古一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陸沉面前。
陸沉低下頭，目光在那杯熱茶上掃過。
茶香很淡，聞起來就是尋常的山茶。
他沒有矯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入口微苦，隨後有一絲甘甜返上來，確實只是普通的茶葉，既沒有暗藏什麼維度的劇毒，也不是什么喝一口就能增加百年功力的靈丹妙藥。
陸沉放下茶杯，正好迎上古一帶著笑意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說話。
陸沉心裡跟明鏡似的。
眼前這位至尊法師胸口可是掛著時間寶石的，阿戈摩托之眼一開，幾百萬種未來都能被她翻爛了。
既然她在這個時候找上門，肚子裡肯定早就打好了草稿。
跟這種能看劇本的謎語人打交道，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安靜，等對方先說話。
最終，還是古一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平靜地開口說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古一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陸沉臉上：「怎麼樣，想不想學點魔法？」
陸沉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盤算起來。
漫威的秘術魔法到底強不強？
真要論直接的能量對轟和純破壞力，大部分卡瑪泰姬的法師用出來的其實不咋樣，至少在自己看來不咋樣。
但那些特殊的法術機制，卻實用得可怕。
鏡像空間可以把戰場強行隔絕，關門打狗或者用來跑路都是頂級的手段。
懸戒傳送門更是無解的戰略級機動，開門放水切人腦袋全在一念之間。
還有針對靈魂層面的某些法術。
這些玩意兒完全脫離了物理定律，屬於規則層面的東西。
如果自己的複製系統能把這些法術機制固化下來，甚至用體內的龐大能量把它們推到更高的等級……
陸沉點了點頭：「能多學點有用的手段，我當然不介意。」
說到這裡，他話鋒微微一轉，看著古一問道：「不過我很好奇，古一大師為什麼偏偏挑在今天來找我？」
古一聞言，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神情。
「畢竟前段時間，你看起來一直很忙。」
聽到這話，陸沉確定了，她有關注自己，甚至在自己降臨在這個世界的那天。
而且前段時間確實有點忙。
忙著把降臨地球的永恆族給一網打盡，忙著幫沃特公司接收地獄廚房的地盤，忙著從趙海倫手裡弄再生搖籃，甚至前兩天還陪著旺達去挑了一整天的家具。
陸沉乾脆把話挑明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古一問道：「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古一大師，您對地底下藏著的那個大傢伙，到底怎麼看？」
這裡說的大傢伙，自然就是印度洋深處沉睡的天神胚胎提亞穆特。
面對陸沉直截了當的詢問，古一回答得更加乾脆。
「我坐著看。」
陸沉整個人一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回答簡直無懈可擊。
看著陸沉那一臉吃癟的表情，古一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很快，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而認真。
「我並非在敷衍你。」
古一轉頭看向庭院外蒼茫的雪山，語氣平靜：「我耗費了無數歲月去窺探時間的長河，但我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我迎來死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陸沉：「死亡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也看不見。」
「地心深處的那位天神何時甦醒，地球最終會走向何方，那不是我的時代該承擔的責任。」
古一平靜地說道：「我想，我的接任者應該會處理好這件事。」
陸沉心裡暗自吐槽了一句。
說到底，不就是相信後人的智慧嗎。
奇異博士斯特蘭奇現在估計還在紐約的醫院裡拿著手術刀給人開顱呢，哪能想到自己未來要背這麼大一口黑鍋。
還沒等陸沉肚子裡的吐槽翻完，古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直接打斷了他的思緒。
「其實我今天出面找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古一身體微微坐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陸沉的臉。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看不到我死去之後的未來。」
「但在我死前這漫長的時間線里，過去與現在，我原本都看得清清楚楚。」
古一停頓了一下，眼眸里泛起了一層奇異的光彩。
「但你是一個異類。」
「我動用阿戈摩托之眼，既看不見你的過去，也看不見你的未來,只能看到你所處的現在。」
「按照常理，多元宇宙浩瀚無垠，平行維度的數量也是無限的，突然跳出一個來歷成謎的特殊個體，原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古一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卻前所未有地篤定。
「但我能感覺得到，你根本不屬於這片'宇宙'。」
「陸沉，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古一的語氣沒有太大變化，陸沉卻已經放棄了原本那點輕鬆心態。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自己的秘密，從未想過能瞞過時間寶石。
可按照她的說法，這個世界沒有自己的過去，自然也就沒有能被時間追溯的痕跡。
至於未來，自己還會去往別的宇宙。這麼看來，這個世界的人認知的多元宇宙和自己認知的多元宇宙完全不同，自己像是被從這條河流里挖出來，單獨丟進了水裡。
陸沉表面上依舊穩如泰山，體內那股磅礴的能量卻已經在悄然運轉，虛化和穿越隨時準備開啟。
正當他在腦子裡飛快盤算著該如何應對這種攤牌的局面時，對面的古一卻忽然擺了擺手。
她臉上的凝重如同冰雪般迅速融化，重新變回了那種雲淡風輕的神態。
「放輕鬆，年輕人。」
古一慢悠悠地給自己添了半杯茶：「即便你來自多元宇宙之外，這也僅僅只是讓我稍微多關注了你一會兒罷了。只要你沒有毀滅世界的念頭，守衛現實維度的職責里，並不包含驅逐異鄉人這一條。」
陸沉皺起眉頭：「那真正讓您找上門的原因是什麼？」
古一放下茶壺，抬眼看著他，目光深沉如海。
「真正讓我決定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是你今天在海面上說的那句話。」
「在你想要去尋找更高級能量的那一刻，時間的長河裡猛然分裂出了上千條全新的支流。」
古一盯著陸沉，語氣平靜地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在那些未來里，你有不小的概率，會接過我的衣缽，成為卡瑪泰姬的下一任至尊法師。」
既然都攤牌了，陸沉也把話說明白了：「您屬意的下一任至尊法師，應該是斯特蘭奇才對吧。」
古一看了陸沉一眼，原本平靜的深邃的雙眼泛起了滄桑，
「是啊，原本應該是他的，但我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