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傳來休伊的聲音,「布徹爾,他到了。」
這六個字,像是一把扳手,擰緊了布徹爾腦子裡的發條。
「法蘭奇。」布徹爾吐掉嘴裡嚼得沒味兒的草根,「該幹活了。」
祖國人站在走廊的木台階上,雙手叉腰,死死盯著院子中央的一個塑料滑梯。
他正在頭疼。很頭疼。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無力感。對付那些反對者,對付恐怖分子,他都能用熱視線或者權力輕易解決。但現在,面對那個流著自己血液的小崽子,他發現那些慣用的手段全都不管用了。
最開始把萊恩接過來的時候,一切明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這小子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想念和一絲微弱的期待。那一刻,祖國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終於要擁有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家庭。
但這種錯覺連一天都沒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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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好像確認了某種真相。
他不再盯著祖國人的披風看,不再詢問關於去玩耍的事。
這幾天,萊恩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吃飯根本不出門。即使祖國人主動找他說話,換來的也只有沉默,或者敷衍的點頭。
連風暴前線試圖教他使用力量,這小子都顯得極其抗拒,完全不搭理。
這算什麼?
「還在為小傢伙發愁?」
風暴前線走到他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祖國人偏了偏頭。「他不跟我說話。他甚至不願意看我。我給了他一切,他到底還在不滿意什麼?」
他聽起來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別對自己這麼苛刻。」風暴前線輕笑了一聲,「他是個孩子,而且是個在人類環境裡長大的孩子。人類的懦弱和虛偽污染了他的腦子。但他終究是神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風暴前線是真的這麼想。
她是活了一個世紀的老怪物。她見過數個政權的更迭,見過無數種人類的愚蠢。對於擁有漫長壽命的她來說,時間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只要能把萊恩培養成第二代超人類領袖,繼承純粹的種族意志,這中間花掉的時間根本不值一提。她願意為了眼前這個她深愛的完美標本付出所有耐心。
「放輕鬆。」風暴前線轉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臉,「我們會給他很多很多的耐心。一點一點地把他腦子裡那些屬於普通人的糟粕洗掉。相信我,他遲早會明白,只有我們才是他的同類。」
祖國人看著她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心裡的焦躁稍微平復了一點。
「走吧。」風暴前線拉住他的手,「我們進去,再試著和他溝通一下。就當是給他布置點課後作業。」
兩人剛轉過身。
「嗡嗡——」
風暴前線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她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掏出手機。
「托你的福,因為你的那些破爛歷史,沃特現在變成了人人都想來啃上一塊的肉。如果你不想天天被政府的衛星二十四小時鎖定,如果你不想睡到半夜被戰斧巡航飛彈砸穿屋頂的話,立刻滾回公司一趟,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風暴前線盯著屏幕。眼神瞬間從溫柔變成了冰冷。
咔嚓!
手機直接在她的掌心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怎麼了?」祖國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渣。
「埃德加那個只會算帳的老不死。」風暴前線抬起頭,嘴角的笑有些扭曲,
「需要我一起嗎?」祖國人問道。
「不用。」風暴前線伸手拍了拍祖國人的胸口,「你可以留在這裡,好好陪陪萊恩。這也是個讓他重新接納你的好機會。至於公司那邊的事,我自己可以處理。」
她根本沒把埃德加簡訊里的威脅當回事。飛彈?衛星?全都是嚇唬小孩的把戲。
大不了就是撕破臉。
最壞的結果能壞到哪裡去?無非就是她衝進會議室,把談判桌上所有逼逼賴賴的政客和沃特高層全部用閃電燒成焦炭。
只要她殺光那些麻煩製造者,然後再全心全意地留在祖國人身邊,給那幫政府官僚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真的把飛彈扔過來。畢竟沒人敢承擔激怒祖國人的後果。
「我很快就回來。」
幾公里外。
一片濃密的紅松林邊緣,綠色的偽裝網被幾根樹枝撐起,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地形。
布徹爾趴在滿是落葉的泥地上,雙手端著一具軍用高倍望遠鏡。
鏡片裡,那道紫色的閃電拖尾正迅速消失在天際線。
「婊子飛走了。」
布徹爾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側。
貝卡緊緊貼著他趴在地上。
布徹爾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娘。
他原本有一百個理由把她留在那個安全的地下室里。
面對祖國人那種怪物,帶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簡直是找死。
可當他在地下室里宣布計劃時,貝卡就那樣死死抓住他的衣領。
她沒有哭鬧,只是用那種讓人心碎的絕望眼神看著他。「就算你殺進去,萊恩也不一定會跟你走。他被嚇壞了,他需要看到我。只有我能讓他安靜下來。」
布徹爾在那種眼神下撐了不到十秒鐘就繳械了。
「聽著。」布徹爾挪動身體,湊到貝卡耳邊,「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必須走在我的側後方。只要萊恩一到手,我們立刻撤。懂了嗎?」
貝卡用力點了點頭。「我發誓,絕對不會拖累你。」
「我也發誓。」布徹爾盯著她的眼睛,「哪怕我今天被切成一塊一塊的,也會把你們娘倆帶出這個鬼地方。」
他扭頭,大拇指按住對講機按鈕。
「法蘭奇,障礙已清除。」布徹爾咬著牙,「給那個披國旗的雜碎上點硬菜。」
「收到。」耳機里傳來法蘭奇的回答,「開胃酒馬上送到。」
風暴走後。
祖國人推開木門,走進寬敞的客廳。
萊恩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捏著一根藍色的蠟筆,對著面前一張白紙發呆。
聽到腳步聲,萊恩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祖國人走到沙發邊坐下,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柔和一些。
「萊恩。」他放輕聲音,就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我們聊聊好嗎?」
萊恩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的蠟筆抓得更緊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些疑惑。」祖國人試圖靠近一點,「但我是你的父親。我們之間不應該……」
嗡——!!!
一陣頻率高到近乎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超聲波,穿透了屋內的牆壁,灌滿了整個房間。
這不是馬洛里上次拿來噁心陸沉的那種可攜式小玩意兒。
這是法蘭奇頂著可能被祖國人隨時發現的風險,圍繞著這棟安全屋方圓幾公里內,布置了整整八個軍用級聲波發射陣列。
「啊——!!!」
萊恩手裡的蠟筆瞬間折斷,他尖叫著捂住耳朵,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毯上,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隻蝦米。
祖國人臉上的表情扭曲。
這股超高頻聲波像是一根根通了電的鋼針,直接順著超人類那遠超常人的敏銳聽覺,蠻橫地鑿進了大腦神經中樞。
「fuck!」
他轉頭看了一眼在地上疼得直打滾、連哭聲都被聲波壓下去的萊恩。這幫藏在暗處的老鼠,連他兒子都不放過!
痛苦瞬間轉化為暴怒。
「找死。」
祖國人咬著牙,衝出大門。鎖定了聲波最強烈的方向,飛向東南方向那座偽裝成水塔的音響陣列。他要把那東西連同布置它的人一起撕成碎片。
遠處山林間。
「魚咬鉤了。」
法蘭奇把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聲波發生器,全部設置在了他們營救路線的反方向。完美的調虎離山。
「走!」
布徹爾一把拽起貝卡,扯掉頭頂的偽裝網,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停在樹林深處的黑色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