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徹爾走出門,臉上那點笑便收了回去。
埃德加那個老狐狸給的承諾,比站街女嘴裡的真愛還廉價。所謂合作,多半是在他背後套了根繩,只等利用我搶走萊恩之後,這群穿西裝的雜碎就會隨時會在背後捅刀子。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埃德加的信譽上,連骨渣都不會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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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布徹爾等不了了。
貝卡一天比一天消沉。她嘴上不提萊恩,卻總會坐在窗邊盯著房門,每當聽見幾人返回便站起來看著萊恩是否會出現。再失望的坐下下去,沃特的追殺還沒來,她先要被自己逼垮。
布徹爾坐進車裡,翻出埃德加發來萊恩的坐標,又劃開另一張照片。
照片拍自一處私人訓練場。火車頭穿著運動背心,正和哥哥做衝刺訓練。
腿已經養好了。
這便是他準備的第二道保險。
陸沉答應會對付風暴前線,可口頭承諾連擦屁股都嫌薄。萬一他臨時改主意,萬一他不願同時招惹祖國人,或者乾脆不是風暴前線的對手,黑袍小隊仍需要一個能幫助他們快速撤離的人。
「休伊,穿件不惹眼的衣服。」
電話接通後,布徹爾直接報出地址。
「你又要幹什麼?」
「找你老朋友敘舊。」
「什麼老朋友。」
「火車頭算不算?」
電話另一頭只剩呼吸聲。
半小時後,休伊坐進副駕駛。他盯著照片裡的火車頭,半天沒開口。
「你說的敘舊,是拿我當魚餌?」
「別把自己說得這麼值錢。」布徹爾發動汽車,「你頂多算塊臭肉。」
休伊偏頭盯住他。
「這不好笑。」
「我也沒笑。」
私人訓練場藏在皇后區一家停業體育館後方。布徹爾把車停在兩條街外,帶休伊繞過圍欄,從器材通道摸了進去。
跑道上,火車頭正從終點折返。
殘影掠過,測距儀跳出新數據。
他的哥哥掃了眼屏幕。
「比昨天快了零點二秒。腿部發力恢復了,可你轉向時還在護著舊傷。」
「再來。」
「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回七人組。」
火車頭扯下腰間阻力帶,正要重新站上起跑線,餘光掃到觀眾席入口。
休伊站在那裡。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哥,你先回去。」
哥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認出了休伊。
「雷吉,別惹事。沃特最近已經夠亂了。」
「我只跟他聊聊。」
這句話騙不了任何人。哥哥把計時器塞回包里,離開前又回頭瞧了一次。火車頭肩背繃起,右腳已經踩住跑道,分明是準備殺人。
安全門合上。
布徹爾從觀眾席陰影里晃出來。
「腿腳挺利索啊。我還擔心你以後只能參加帕運會。」
火車頭盯著他,牙關壓出聲響。
「你們還敢來找我?」
「談個合作,怎麼樣?」
「合作?」
火車頭扯掉護腕,隨手砸在跑道上。
「我的腿被你們弄成那樣,這筆帳還沒算。你們倒先找上門了。」
話落,跑道捲起一片灰。
休伊還未反應,後背已經撞上牆壁。火車頭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人提離地面。
休伊雙腿亂蹬,手掌抓住火車頭手腕,脖頸很快憋出血色。那隻手再多加兩分力,他的頸骨便會斷掉。
布徹爾站在原處,連槍都沒摸。
火車頭等著他慌,等著這個混蛋求饒。可布徹爾只是掏出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
「傷了他,你這輩子都別想回七人組。」
火車頭手臂停住。
下意識的停頓比任何回答都誠實。
休伊捕捉到這一點,胸口除了缺氧帶來的灼痛,又多出幾分噁心。這傢伙最在乎的依舊是那身藍色制服。
「可笑。」
火車頭嘴上譏諷,手指卻鬆了些。
「我能不能回去,輪得到你們幾個小角色決定?」
布徹爾劃開手機,將屏幕朝向他。
上面是七人組近期輿情報告。風暴前線的納粹身份曝光後,沃特股價暴跌,贊助商批量解約,七人組空位也被董事會暫時凍結。
「如果風暴前線,或者天樞消失呢?」
火車頭終於鬆手。
休伊摔在地上,捂住脖子咳嗽。火車頭並未理他,視線釘在那份報告上。
若是天樞消失,自己仍是全球最快的超人類,觀眾也記得這個名字。若是風暴前線消失,那個種族歧視的婊子死了,自己也還有運作的機會。
這確實是機會。
「你準備幹掉他們其中一個?」火車頭嗤了聲,「憑你們幾個?」
「Nonono。」
布徹爾晃了晃食指。
「我們不動手。我會讓他們自相殘殺。」
火車頭臉上的嘲弄卡住了。
這個滿嘴髒話的瘋子或許打不過任何一個七人組成員,卻總能找到別人不願讓人碰的傷口,再把刀塞進去。火車頭最厭惡的正是這一點。
「你要做的很簡單。關鍵時刻,把我們送到安全位置。」
休伊撐牆站起,聲音還很啞。
「你事先沒告訴我這部分。」
「現在聽見了。」
「你也沒告訴我,他會掐我。」
「這還用預告?你們又不是前任見面。」
火車頭掃過兩人,心裡迅速盤算。
先答應。等行動開始,他躲在遠處觀察。風暴前線、天樞和這群瘋子互相廝殺,誰活誰死都與他無關。等沃特騰出位置,他再拿出自己曾試圖阻止混亂的說辭,照樣能回七人組。
「可以。」
「別急著答應。」
布徹爾點開另一封郵件。
收件人一欄列著紐約日報、CNN、聯邦超人類事務局和十幾家自媒體。附件里塞滿火車頭濫用五號化合物、比賽造假、私下走貨的記錄,最上方還有羅賓死亡現場的未剪輯資料。
屏幕右上角顯示著定時發送。
火車頭的臉色終於垮了。
「只要我沒安全撤走,郵件會同時發出去。」
布徹爾走近半步。
「你以前是七人組,沃特還能替你擦屁股。現在沃特自己都快被納粹醜聞埋了。一個癮君子、撞死平民、滿身黑料的過氣明星,你猜埃德加會保你,還是把你扔出去平息輿論?」
休伊站在側後方,望著布徹爾手機里羅賓最後的畫面,胃裡抽了幾下。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布徹爾拿任何東西當武器。直到再次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他才明白,布徹爾所謂保護,從來都夾著刀。必要時,連隊友舊傷也會被他剜開利用。
火車頭仍盯著屏幕。
布徹爾又貼近他耳邊。
「還有魔爪女。」
火車頭呼吸停了半拍。
「沃特官方說她死於毒品過量。」布徹爾盯住他的側臉,「依我看,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火車頭一把抓向手機。
布徹爾提前收回手,順勢塞進風衣內袋。
「別亂摸。你速度快,不代表腦子也快。」
「你到底知道多少?」
「夠讓你回不去。」
火車頭往前逼了一步。跑道邊的空飲料瓶被氣流掀翻,滾出老遠。
布徹爾一步沒退。
魔爪女是火車頭親手殺的。這是一個猜測,卻是很準確的猜測,畢竟魔爪女前腳剛被他們要挾、吐出了秘密,後腳就 「意外吸毒過量死亡」,傻子都能猜到和火車頭有關。
這些加起來才是拴住快車的鐵鏈。
「放心。」布徹爾沖休伊偏了下頭,「互相幫忙,大家都能拿到想要的。考慮好了回我消息。」
休伊揉著脖子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
火車頭仍站在跑道中央,腳邊的塑膠地面已經被踩出兩道凹痕。他明明能在眨眼間追上來,卻被一封尚未發出的郵件釘在原地。
回程車裡,休伊忍了十分鐘才開口。
「你拿羅賓威脅他之前,至少該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同意?」
「不會。」
「所以我省了十分鐘的爭吵。」
休伊扭頭望向窗外。
「你每次說是為了救人,最後都會把更多人拖進漩渦。」
布徹爾握住方向盤,沒接這句話。
回到安全屋後,布徹爾把自己扔進沙發,這幾天太累了。
他當然明白休伊的話。
為了貝卡那個絕望的眼神,為了幫她把萊恩搶回來。
他在埃德加、陸沉、祖國人這群怪物之間瘋狂走鋼絲,聯繫的盟友每一個都可能反咬。
出一點差錯,所有人都會死無全屍
樓上傳來貝卡翻動衣物的輕響。她正在收拾房間,床邊還擺著一雙新買的兒童運動鞋。
布徹爾閉上眼,額角牴住沙發靠背。
手機屏幕在掌心亮起。
火車頭只回了一個詞。
「成交。」
希望計劃能順利,他這麼想著,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