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躺在宿舍單人床上,盯著熟悉的天花板。
一張純黑色信用卡在他指間來回翻轉。卡片本身沒有重量,代表的權限卻極重。
今晚的測試結果在他的預料之內,但過程徹底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安全感。
原劇里,沃特高層和那些光鮮亮麗的超級英雄表現得極度傲慢且愚蠢。黑袍小隊那幾個普通人靠著一點小聰明,就能在沃特眼皮底下搞風搞雨,甚至潛入最高級別的研究基地。
這種上帝視角的認知,讓他產生了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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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現實擊碎了這份優越。
他撥出求助電話,到抵達戈多金大學門口,中間不過短短几十分鐘。
布林克已經調動了最高規格的地下測試中心,集結了最頂尖的研究團隊,暗中查清了他從小到大的所有檔案資料。
一個由資本和絕對力量構築的龐大帝國,只要認真運轉起來,效率和能量都大得可怕。
黑袍小隊以往面對的,全是被推到台前的「商品」。沃特這頭巨獸的目光,從未正眼看過他們。
這次能順利過關,全靠系統複製能力的偽裝特性迎合了布林克對「第二個祖國人」的瘋狂野望。
借著資本家的貪婪,他才勉強穩住局面。
以後行事必須收起那份高高在上的輕視。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會招來這台資本機器的無情碾壓。
陸沉將黑卡收進貼身口袋。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深度睡眠。
紐約,曼哈頓。
一處極具現代感的高檔公寓內,名貴的掛畫被撕裂,水晶吊燈碎了一地。
魔爪女冰冷的屍體躺在臥室的凌亂大床上,身上隨意蓋著一條帶血的薄毯。
火車頭站在床邊,雙手瘋狂抓撓著頭皮。劇烈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心臟成了一面破鼓,在胸腔里胡亂地撞擊。
祖國人施加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規定時間內找不到那幾個弄死透明人的雜碎,他在七人組的位置就徹底保不住了。
魔爪女臨死前吐出的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盤旋。
英國佬、白人、法國佬、黑人大塊頭。
靠著這點特徵在紐約找人,無異於在沙灘上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他必須拿到更實質性的線索。
火車頭紅著眼眶,開始在公寓裡翻箱倒櫃。沙發墊被撕開,衣櫃被砸爛,連地板都被他暴力掀起。
他煩躁地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玻璃,視線掃過床頭櫃。
一隻棕色的毛絨泰迪熊靜靜地坐在那裡,玻璃眼珠反射著窗外的霓虹燈光。
那還是他幾周前送給魔爪女的禮物。也是他為了監視這個女人特意埋下的釘子。
火車頭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扣住泰迪熊的腦袋,用力一扯!
棉花飛濺中,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攝像頭掉了出來。
他摳出裡面的SD卡插進加密電腦。
倍速播放。
進度條拉到幾個小時前。畫面一黑,接著劇烈晃動,一張留著寸頭、瘦削頹廢的男人側臉在鏡頭前一閃而過。
火車頭狠狠砸了一下鍵盤,將這幀畫面截圖,直接發送到沃特安保部的專用線路上。
「給我查!動用最高權限!」
十二分鐘後,沃特龐大的數據處理中心給出了回饋。
【目標人物:賽吉,代號法蘭奇。】
附件里列出了他所有的社會關係網,以及三個極高概率的藏匿點。
排在第一位的,是布魯克林區邊緣的一座廢棄屠宰場。
火車頭看著屏幕上的地址,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立刻撥通了祖國人的專線。
匯報結束不到一分鐘,一架塗裝成純黑色的隱身直升機從沃特大廈頂樓起飛。
機艙里坐著玄色。
布魯克林區邊緣。
廢棄屠宰場的地下冷庫。
頭頂粗大的通風管道發出陣陣瀕死般的喘息聲。空氣中瀰漫著常年化不開的腥臭味,混雜著刺鼻的氨氣。
幾頭硬邦邦的半扇豬肉掛在生鏽的鐵鉤上,隨著氣流微微晃動。
法蘭奇裹著一件沾滿油污的軍大衣,坐在一隻翻倒的塑料筐上。
手裡拿著幾張紙板,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畫著香蕉、蘋果和一輛汽車。
「B-A-N-A-N-A。」
他指著香蕉的圖案,放慢語速重複了一遍。
喜美子蹲在幾米外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雙眼透著野獸般的警惕,死死盯著他。
桌上的老舊翻蓋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法蘭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女友謝麗。
接通的瞬間,謝麗尖銳的聲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跑!馬上跑!玄色剛剛就在我的公寓外面,他應該知道你在哪了!」
法蘭奇的血液瞬間涼透。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布徹爾的號碼。
「屠夫,位置暴露了,玄色來了!那女孩怎麼辦?」
聽筒里只傳來短暫的電流聲。布徹爾的嗓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丟下累贅,活下來。」
盲音傳來。
法蘭奇死死捏著手機,他是個爛人,賣過違禁武器,做過見不得光的勾當。
但此刻,他看著角落裡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女孩,腦海里全是她被關在籠子裡當成畜生對待的畫面。
「去他媽的正確選擇。」
法蘭奇罵了一句髒話,大步走到喜美子面前,掏出一串鑰匙。
金屬碰撞的咔噠聲中,扣在女孩手腕和腳踝上的沉重鎖鏈砸落在地。
「跑。」
法蘭奇指著冷庫深處的一條備用排風通道。
「別回頭,一直跑!」
喜美子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轉身衝進黑暗中。
法蘭奇鬆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背包,朝冷庫正門的反方向狂奔。
推開厚重的隔溫門,一條逼仄的水泥通道出現在眼前。
通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來人的存在感被刻意壓低到了極限。
純黑色的戰衣,黑色的護甲,連面罩上的護目鏡都深邃不見底。
玄色。
法蘭奇喉嚨發乾,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玄色微微偏頭,抬起右腳。
右側的陰影中,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竄出!
喜美子沒有逃走。
她將自己當成一顆出膛的炮彈,用肩膀狠狠撞在玄色的腰側。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一起翻滾進冷庫中心。
鐵鉤劇烈搖晃,凍僵的豬肉相互撞擊,法蘭奇看準機會,連滾帶爬地躲進了一堆廢棄的製冷壓縮機後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冷庫中央。
玄色單手撐地,腰部發力,瞬間站直身體。
喜美子雙腳蹬在牆壁上,借力撲殺而至,拳頭掛著刺耳的風聲直奔對方面門。
玄色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順勢向下一壓。
右膝猛地抬起,重重撞擊在喜美子的腹部。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冷庫里迴蕩。喜美子痛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玄色鬆開手,一記凌厲的高掃腿抽在她的側臉。
少女單薄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砸向後方的大型制冷機組。
粗大的管線轟然斷裂。
高壓製冷劑噴涌而出,瞬間在冷庫內製造出一片濃郁的白霧。
溫度急劇下降,地面的積水開始結冰。視線被徹底剝奪。
法蘭奇躲在鐵架後,渾身發抖,只能聽到濃霧中不斷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擊打聲。
喜美子一次次從碎冰中爬起,一次次沖向那個無法戰勝的黑影。
玄色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全是千錘百鍊的軍用殺人技。拆卸關節、擊打要害、折斷骨骼。
單方面的極致碾壓。
濃霧中。
玄色單手掐住喜美子的咽喉,將她高高舉起。
少女雙腿懸空,十指瘋狂地抓撓著那條鐵鑄般的手臂,連指甲都崩斷了。
玄色抬頭看了一眼頭頂。
他右腿微微彎曲,腰胯間的肌肉在一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手臂猛地向上一擲!
轟隆!
喜美子的身體被當成了一柄攻城錘,狠狠砸向鋼筋混凝土的天花板!
十公分厚的預製板瞬間粉碎。石塊、鋼筋、灰塵簌簌落下。
還沒結束!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爆裂聲,那具單薄的軀體硬生生撞穿了第二層、第三層的樓板!直接打通了屠宰場直達屋頂的通道!
三層樓高的空洞上方,透出幾縷慘白的月光。
幾秒種後,伴隨著刺耳的墜落風聲,喜美子從高空跌落,重重砸在冷庫地面的廢墟中。
鮮血染紅了周圍的冰霜。
玄色走上前。
抬腳踩住一根從石塊里凸出來、滿是鐵鏽的大號螺紋鋼筋,用力一踩將其折斷。
他單手握住兩米長的鋼筋,走到喜美子身旁。
少女的骨骼已經大面積碎裂,仍在地上微微抽搐。
玄色反握鋼筋,對準她的心臟,沒有絲毫遲疑地猛刺下去。
血肉被粗暴貫穿的沉悶聲響徹冷庫。
鋼筋穿透她的身體,深深扎進底層堅硬的水泥地面,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玄色鬆開手,甩掉手套上的血跡。
看都沒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走向排風通道。
黑影很快融入黑暗。
製冷壓縮機後方。
法蘭奇直到確定外面再也沒有任何聲響,才敢活動僵硬的雙腿。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廢墟中央。
那根生鏽的鐵棍斜插在地上,喜美子被釘在中間,腹部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法蘭奇雙膝一軟,跪在冰渣里。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骨骼摩擦聲傳來。
法蘭奇猛地抬起頭。
喜美子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傷口邊緣,無數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交織。
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在冰冷的空氣中慢慢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