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收回視線，將那一點殘留在臉頰上的，混雜著番茄醬和某種香水味的觸感徹底抹去。
他轉身，朝皇后區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間月租房，四個超人類嬰兒依然安靜地躺在床上，催眠的效果還沒過去。
他有條不紊地檢查尿布，換掉兩個濕的。然後是沖奶粉，
餵完奶，跟著TIKTOK上寶媽教學的視頻拍完奶嗝，把四個小傢伙重新放回床上，蓋好薄被。
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到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一個號碼。
布林克。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通，背景里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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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布林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屬於恰到好處的敲打意味，「我的工作人員說，有好幾天沒在訓練中心看到你了。孩子，我知道你最近進步神速，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懈怠。未來是靠汗水澆灌的，不是嗎？」
老狐狸，關心能不能收回成本非得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看來，自己在戈多金大學的生態位，確實已經占了原本屬於喬丹的空間，讓這位教授關注著他這件「商品」的成色。
陸沉沒有理會對方的敲打。
「教授……我，我出事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背景的嘈雜聲也小了下去，似乎是布林克走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別急。」
「我好像……覺醒了其他的超能力。」陸沉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困惑和恐懼，「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教授，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我……我有點害怕。我......有點控制不了這個能力。」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默。
陸沉能想像到布林克此刻的表情。
一個超級體質、附帶衝擊波能力，能打開亞裔移民市場的新星，已經足夠讓他開香檳了。但這種超能力組合，實戰可能很厲害，商業表演性卻有所欠缺。不夠炫酷，不夠有記憶點。
但如果，在這之上，再疊加一種新的、更具視覺衝擊力的能力呢？
「是什麼超能力？」布林克的聲調變了，那層師長關懷被一種急切的、屬於商人的熱忱所取代。
「我……我發現自己好像突然跑得很快。」陸沉的每一個停頓都充滿了新生的無措，「我控制不了，好幾次差點撞到人。我的身體……好像出現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變化。教授，我真的有點害怕。」
害怕？
好，太好了。
布林克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依賴關係，尤其是在一件商品和它的所有者之間。恐懼和無措會讓商品更緊地貼近主人，尋求庇護。
「孩子，不要害怕！」布林克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充滿了讓人信賴的力量，「聽著，你現在立刻回學校來，直接到我的辦公室。相信我，我一定會幫你搞明白的。有我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好……好的，教授。」
陸沉掛斷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布林克的名字。
先給你拋個LV3的超級速度當魚餌，看看你這條老狐狸會怎麼處理。這也是為日後取代火車頭的計劃，埋下的伏筆。
戈多金大學，教授辦公室。
布林克掛斷電話，臉上的笑容再也無法抑制。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燈火輝煌的校園，興奮地搓了搓手。
陸沉！陸沉！
你還真是個挖不盡的寶藏！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份合同。他翻到最後一頁，在分潤比例那一欄，一個刺眼的數字映入眼帘。
九一分成。
布林克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自己團隊負責人的號碼。
「給我準備一間最頂級的超人類能力測試場地，最高規格，所有分析師和設備全部到位。對，馬上。」
掛了電話，他沉吟片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一個深埋在沃特系統深處的號碼。
「是我，布林克。給我調閱一份檔案，最高權限。陸沉，戈多金大學一年級新生……不，不是那份該死的入學檔案，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所有！」
這一次，他要看清這件「商品」的全部底細。
幾分鐘後，一份加密文件傳到了他的電腦上。
布林克點開文件，當他看到其中幾行記錄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目標：亞裔男性孤兒，編號7749】
【地點：希望醫院】
【記錄：多次注射五號化合物，包括疊代產品，未見任何超能力覺醒跡象。判定為失敗品，轉送至沃特旗下第7孤兒院。】
一個被判定為失敗品的孤兒，竟然在十八歲時，不僅覺醒了能力，還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二次、甚至三次覺醒？
他只能想到一種解釋，
布林克關閉文件，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攫住了他。他看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鈔票和無上聲望如雪花般向他飄來。
當陸沉打車回到戈多金大學時，遠遠地，就看見校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布林克。
他竟然親自在門口等自己。
陸沉心裡一沉。這不正常。在他的預想中，布林克就算再看重他，最多也就是讓助理在樓下等候。一個掌握著通往七人組鑰匙的實權教授，親自屈尊降貴到校門口迎接一個學生？
這善意，給得太多了。多到發燙。
「孩子！」
布林克看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不要擔心，不要害怕。」布林克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懇切和真誠，「我們一定會弄明白你的情況。請你……一定要相信教授。」
陸沉任由他抱著，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能感覺到布林克環抱著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像是一個鑑定師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教授，我……」
「我已經準備好了最頂級的團隊，就在學校的秘密測試中心。」布林克鬆開他，但手依然緊緊攬著他的肩膀，不容他有任何退縮的餘地，「他們會幫你全面地測試你的能力，幫你找到掌控它的方法。」
秘密測試中心？
陸沉臉上維持著一副感激涕零、全然信賴的模樣，大腦卻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
如果這老東西真的發現了自己身上不止一種、兩種能力，而是更多……
最壞的情況，如果真的暴露，那就只能動手。滅口測試中心的所有人，轉入地下。
「走吧，孩子。」布林克攬著他，親熱地朝校園深處一棟不起眼的建築走去，「讓我們去揭開你身上的秘密。」
兩人並肩走在深夜無人的校園裡。
一個心懷鬼胎，扮演著慈祥的引路人。
一個暗藏殺機，扮演著迷途的羔羊。
他們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布林克抬起手，在感應器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嘀」的一聲輕響後，金屬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一條深不見底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