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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共犯

  「因為強大在這個地方,是個詛咒。」

  陸沉靠上碎裂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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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沃特公司發現一個能把金童按在地上摩擦的無名之輩,會頒發獎章,還是直接綁上手術台切片?」

  凱特愣住了。

  「他們只想要聽話的商品。」

  「能拍電影,能賣周邊,能對著鏡頭露出標準微笑的商品。」

  陸沉聲音發沉。

  「我沒興趣當商品,我只想活下去。」

  凱特眼裡的恐懼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共鳴。

  她低頭看向自己戴著皮手套的雙手。

  「所以,你也是個怪胎。」

  「在這個學校里,不招搖的人就是怪胎。」

  陸沉笑了笑。

  他順勢在看台台階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坐吧,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凱特猶豫了兩秒,走了過去。

  她沒坐得太近,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但對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讓步。

  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她看到了他最大的秘密,他知道她極具破壞力的能力。

  這種危險的對等,反而讓她感到輕鬆。

  昏暗的體育館裡陷入沉默。

  只有盧克微弱的呼吸聲從坑底傳來。

  「我其實挺羨慕他的。」凱特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昏迷的盧克身上。

  「他什麼都有。能力,人氣,光明的未來。」

  「他甚至不需要去想怎麼控制自己,只要盡情燃燒就行了。」

  「燃燒是要付出代價的。」陸沉瞥了眼盧克的太陽穴。

  「是啊,但我連燃燒的資格都沒有。」

  凱特把手縮進袖子裡,聲音發抖。

  「我九歲那年,只是對弟弟說了一句『去走開』,再也別回來後。」

  「他就真的走開了。」

  「走進了樹林,再也沒有回來。」

  陸沉偏頭看她。

  身邊的人著十年的壓抑和窒息,遠比記憶里冷冰冰的劇情更真實。

  「我父母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們把我關在房間,連送飯都不敢碰我。」

  凱特眼眶紅了。

  「如果不是謝提校長把我帶出來,告訴我我的能力不是詛咒,給我藥吃……」

  「我可能早就瘋了。」

  陸沉垂下眼帘。

  謝提不過是在打磨一把聽話的刀。

  「聽起來她是個好人。」陸沉順著她的話說。

  「她是唯一不怕我的人。」凱特低著頭。

  「我也沒怕過你。」

  凱特轉頭看向他。

  陸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在孤兒院長大。」

  「那地方是沃特名下的,專門收容被遺棄的實驗品。」

  「我見過太多因為無法控制能力而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的瘋子。」

  「也見過那些高高在上的超人類為了取樂,把普通人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他身體微微前傾。

  「凱特,能力本身沒有對錯,錯的是握著它的人。」

  「你因為傷害了弟弟而痛苦了這麼多年。」

  「這證明你比外面那些穿著緊身衣的變態更像個人。」

  凱特呆呆地看著陸沉。

  這十年來,所有人都告訴她要小心,要控制,要戴好手套。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的痛苦證明了她的人性。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固執地沒有掉下來。

  陸沉沒有再說話。

  他慢慢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凱特沒有退縮。

  她的目光從陸沉的眼睛,慢慢下移到他的嘴唇,又慌亂地抬起。

  陸沉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凱特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躲開。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凱特的嘴唇有些冰涼,帶著顫抖。

  她顯得極為驚慌,雙手無措地抓著陸沉的肩膀,似乎想要推開。

  但很快,抗拒變成了笨拙的回應。

  她閉上眼睛,抓著他肩膀的手指慢慢收緊。

  把自己溺死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溫暖里。

  陸沉的動作很輕。

  他在凱特封閉的心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謝提的位置被悄然擠掉了一角。

  過了許久,兩人唇分。

  凱特往後縮了一下,臉頰漲得通紅。

  她像是一隻受驚的鹿,眼神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陸沉。

  「我……那個……」

  她語無倫次地抓起旁邊的書,試圖掩飾慌亂。

  陸沉安靜地看著她。

  凱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坑底的盧克,臉色瞬間白了。

  旖旎的氣氛被現實擊碎。

  「盧克怎麼辦?」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熟悉的恐懼。

  「他隨時會醒。」

  「一旦他把今天的事告訴布林克教授,沃特的人馬上就會來找你。」

  「他們會把你抓走的!」

  陸沉看著盧克。

  「我本來打算自己解決他。」

  他轉頭看向凱特,目光直白。

  「凱特,你能幫我嗎?」

  凱特趕緊把戴著手套的雙手藏到身後。

  「幫……怎麼幫?」

  「用你的能力。」陸沉指了指盧克。

  「讓他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忘記跟我打過架,忘記我的能力。」

  「讓他以為自己只是在訓練里不小心摔暈了。」

  凱特的呼吸停滯了。

  「不……不行!」

  她拼命搖頭,聲音發顫。

  「謝提校長說過,我不能隨便對同學用能力。」

  「萬一失控了怎麼辦?」

  「萬一我把他腦子弄壞了怎麼辦?」

  「你不會失控的,我相信你。」陸沉語氣平穩。

  「你不明白!」凱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連我弟弟都能害死,我根本控制不住它!」

  「那就算了。」

  陸沉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

  「我自己來。」

  他轉身走向坑底。

  右臂迅速覆蓋上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五指併攏。

  目標直指盧克的咽喉。

  「等等!」

  凱特站了起來。

  陸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在賭。

  賭剛才那番交心和那個吻,在凱特心裡占了多大的分量。

  身後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急促。

  那是極度掙扎的表現。

  足足過了一分鐘。

  一聲輕微的皮革摩擦聲在寂靜的體育館裡響起。

  陸沉轉過身。

  凱特站在原地。

  右手的手套已經脫了下來,扔在腳邊。

  她那隻蒼白的手微微發抖,眼眶通紅地看著陸沉。

  「我來。」

  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沉走到盧克身邊,將他翻轉仰面朝上。

  凱特慢慢蹲下。

  那隻沒戴手套的手懸停片刻,按上了盧克的額頭。

  「看著我,盧克。」

  凱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空靈,帶著不可抗拒的魔力。

  盧克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你今天沒有來過南校區。」

  「你沒有見過陸沉。」

  「你在訓練室里練習熱核操控,不小心引發了爆炸,把自己炸暈了。」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盧克的眼皮沉重地眨了一下。

  隨後再次閉上,發出了平穩的鼾聲。

  凱特觸電般收回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的額頭上滿是冷汗。

  剛才那幾秒鐘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轉過頭,看著陸沉。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

  為了他,她打破了十年來的禁忌。

  陸沉走過去,蹲在凱特面前。

  他撿起地上的手套,動作輕柔地幫她重新戴上。

  「幹得好。」陸沉輕聲開口。

  凱特看著他,眼裡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她只知道,她不想讓眼前這個人被沃特抓走。

  陸沉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現在,我們是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