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陰冷。
陸沉拔出銀行卡，塞進外套內兜。加上那筆封口費，現在的本錢是六萬兩千美金。
他沒回那個漏風的出租屋。
用現金在兩個街區外開了一間劣質汽車旅館。
推開掉漆的木門，空氣里全是陳年霉味和廉價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息。
陸沉脫掉沾血的外套，扔進垃圾桶。
沖了個熱水澡，肩胛骨那裡的裂紋正在以違背醫學常理的速度癒合。LV1的超級體質在體內平穩運轉。
他靠在床頭，拿出手機，劃開一個叫「真實紐約」的午夜播客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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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油頭粉面的主持人，右邊是個局促不安的白人青年。
「我是休伊，休伊·坎貝爾。」青年對著劣質攝像頭咽了口唾沫。
他身板單薄，穿著一套深灰色暗紋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扭扭，背景是一排堆滿插線板的便利店貨架。
因為緊張，他的左手死死捏著西裝第二顆紐扣。那雙淺色瞳孔里滿是疲憊與恐懼。
「羅賓……我女朋友，她當時就在馬路牙子上。」休伊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不加掩飾的懦弱和悲腔，「火車頭撞碎了她，我手裡只剩下她的兩條胳膊……可沃特公司只派人送來一份保密協議，四萬五千塊，買她一條命。」
主持人敷衍地打了個哈欠：「坎貝爾先生，我們都很難過。但警方報告說火車頭當時在追擊銀行劫匪——」
「沒有劫匪！」休伊突然拔高音量，但立馬又瑟縮了一下，「我發誓沒看到任何搶劫。我只想要一個道歉……真的，哪怕只是公開說一句對不起……」
屏幕突然閃爍兩下。
直播間瞬間黑屏。
一行紅字彈了出來：【該頻道因違反社區規定已被強制關閉】。
陸沉面無表情地退出應用，將手機扔在發黃的枕頭邊。
沃特的公關部動作夠快。
休伊已經入局，那個穿著風衣、滿嘴帶F詞的屠夫布徹爾，估計很快會敲響休伊電子產品店的後門。
糾察隊要成型了。風暴即將來臨。
陸沉閉上眼，將腦海中兩世的記憶重新剝離、拼湊。
前世的劇情，今生的開局。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一章覺醒時湧入的那個地名。
「仁慈醫院。」
那是他這一世噩夢的起點。一家掛著慈善牌子、背地裡由沃特全資控股的福利機構。他剛出生就被遺棄，隨後被當成小白鼠送進了那裡。
那群穿白大褂的醫生，把不同批次的五號化合物當成糖水一樣打進他的靜脈。
沃特發現他吸收了藥劑卻毫無反應後，便將其視為廢棄品，丟進下屬的孤兒院自生自滅。
現在有了系統，他確信自己當年把那些五號化合物全數吞噬，轉化成了系統的底座。
想要弄清楚這具身體的承受上限，想要挖掘系統是否還有隱藏權限，甚至想要搞到高純度的五號化合物原液。
他必須找回那家醫院。
陸沉起身，掀開生鏽的筆記本電腦，連接旅館那斷斷續續的公用Wi-Fi。
他在暗網和幾個加密論壇里輸入「聖安德魯仁慈醫院」。
回車。
一片空白。
只有幾篇十二年前沃特資助福利事業的通稿，而且地址全部被刻意模糊。更深層的IP位址直接彈出了沃特網絡安全部的紅色警告。
普通的黑客手段根本碰不到邊緣。
這是一家被物理和網絡雙重抹殺的黑獄。要查清它的位置，必須連入沃特內部的S級資料庫。
曼哈頓的沃特塔防禦森嚴，祖國人隨便掃一眼就能讓他死無全屍。
他需要一個防禦鬆懈、卻又擁有極高網絡權限的沃特直屬機構。
同時，他還需要大量的超人類作為素材，用來快速刷滿自己的生存底牌。
滑鼠指針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留在一條彈窗GG上。
那是一個金紅相間的盾牌校徽。
【戈多金大學——塑造明天的英雄。】
全美唯一的超能力大學，沃特全資打造的二世祖收容所和造星加工廠。
這裡有直接接入沃特本部的科研級網絡節點。
更重要的是，這裡塞滿了那些能力不穩、張揚跋扈且極度愚蠢的年輕超人類。
陸沉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意。
點開招生頁面。
「本年度學費降至親民的77,000美元/年，支持沃特『希望之星』助學貸款。」
七萬七千刀。
陸沉看了一眼剛才查的銀行餘額。六萬兩千塊連個敲門磚都不夠。
但他毫不猶豫地點開了助學貸款申請表。
這種貸款完全是賣身契，畢業後強制分配給沃特打工。
他根本沒打算畢業，更沒打算還錢。
上傳皇后區公立高中優異成績單。填好背景資料。
在【超能力類型】那一欄，他敲下四個字。
「身體強化。」
點擊，提交。
【申請已受理，請等待評估通知。】
合上電腦，陸沉拉上窗簾，和衣躺下。
……
第二天上午十點。
手機震動。
「親愛的申請人：鑑於您的能力評估需要，請於今日中午十二點前，前往戈多金主校區完成實地測試。」
一個半小時後。
一輛老舊的計程車停在紐約州北部的郊外。
陸沉推開車門，甩給黑人司機一張鈔票。
司機吹了聲口哨，目光敬畏地看著前方那座三十英尺高的鋼鐵拱門。門頂的藍鷹徽章在陽光下刺眼極了。
「去那地方？哥們，你也是電視裡那種超人？」
「來混口飯吃。」陸沉隨口回絕了交談。
他單肩挎著背包，踩著修剪到毫米級別的草坪，跨入中庭大廳。
門內門外，兩個世界。
穹頂極高，掛滿各種明星畢業生的巨幅海報。
大廳里充斥著失控的荷爾蒙和四溢的超能力。
左邊，一個拉丁裔青年正把火球在指尖轉圈，火星差點燒掉前面女生的頭髮。
右邊，一個胖女孩緊張地縮在角落，腳底的瓷磚正一寸寸結成冰霜。
混亂。張揚。愚蠢。
陸沉站在陰影處，冷眼打量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同齡人。
別人眼裡，這是前途無量的沃特預備役。
在他眼裡，這是一桌還沒上菜的滿漢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