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泓清態度並沒有退讓,他餘光又瞥了一眼安靜坐著的囡囡,聲音放得越來越冷:「不管最後處置權在誰手裡,但我的態度就是這樣,還能繼續給她一份撫養費,我已經是仁至義盡。」
他全然不管囡囡年紀尚小,聽了這樣的話,會不會難受,會不會不舒服。
只是一味的表達自己的態度。
丟下兩句話後,他再也沒看囡囡一眼,又衝著許清媛說:「我已經見過人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她的事除了要錢以外,別的別找我。」
包廂的門被人重重的摔上了。
寂靜的空間裡,只有囡囡壓抑不住的哭聲。
陶初凝總覺得章容櫻對囡囡的態度過於冷漠,就像囡囡是她的仇人?
而現在見了明泓清,她才知曉,原來這夫妻二人對這個孩子的態度是一樣的。
許多話堵在喉嚨里,陶初凝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勸。
許清媛也憤怒不已,她絮絮叨叨道:「什麼人啊,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過問,早知道他是這種人,我就不應該接待他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他說是有人讓他來的,誰讓他來的?」陶初凝還是從明泓清抗拒的話里,聽到了幾分重點。
這人來到海城,根本就不是出於本意,霍許也有這部分原因在,他才會把火氣發泄在囡囡的頭上。
許清媛臉色有點僵,片刻之後,她才訥訥道:「是我多管閒事,我是覺得,你把小姑娘帶在身邊,畢竟無名無份,就想著通知明家一聲。
誰知道她這個當爸的,也那麼不是東西。」
「許小姐,謝謝你的好意,畢竟我們也不知道明家到底發生過什麼,對於對方的態度更是不好評判,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如今我也回了章家,囡囡畢竟也流著章家的血,讓她跟著我待在章家也沒什麼。」陶初凝道。
以前也聽囡囡說過幾句明家的過往,章容櫻和明泓清本來就不和,每次章容櫻想見人的時候,還要逼囡囡哭鬧,把人騙回來,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讓明泓清和囡囡關係並不親近。
不管怎樣,如今這孩子暫時留在她身邊,大不了她再多上點心就是。
許清媛又憤憤地冷哼了一聲,也沒再提明泓清的態度,她道:「陶小姐,你別怪我多事,我那天就想問了,章家那個是什麼樣的人,咱們那天都撞上了,我以為自那天以後,你應該和他撇清關係的,我實在沒想明白,你為什麼又回章家?」
說來說去,話題好像總繞不開章賀衍。
陶初凝心裡壓抑著的那股委屈,又好像開始往外冒。
在許清媛的注視下,她有點僵硬地露出了抹笑,還是繼續了那套和葉景的說辭:「我和阿衍有感情基礎,那件事他也和我解釋過了,就是誤會,再者說,章容櫻只是他的堂姐,我覺得他們兩個之間也不會有什麼過界的關係,我願意選擇相信他。」
為了讓自己的說辭可信一些,陶初凝絞盡腦汁說了很大一串話,但這種事解釋的越多,反倒是顯得她自己越心虛,越沒底氣。
許清媛眼裡的狐疑越來越重,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那我還真是有些好奇,他到底給了你怎樣的解釋,才會讓你選擇信任他。」
「這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了,恕我不方便與許小姐多說。」陶初凝有些生硬的想要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許清媛也沒刨根問底,她只是又問:「那葉景呢?
陶小姐,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葉景?
他…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
這些話,本來不應該她來說的。
奈何性子使然,許小姐直來直去慣了,她看不得那些吞吞吐吐,彎彎繞繞的波折。
她也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和陶初凝挑明心意。
更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看待陶初凝重回章家的。
只是作為朋友,她覺得憋屈,於是就說出口了。
那句喜歡,攪動了陶初凝心底的漣漪。
陶初凝交握在一起的手愈發用力。
掐的指骨都泛起了微白。
最後她也只是生澀的道:「我從來都把他當哥哥,許小姐,謝謝你對我以及阿景哥的關心,但我的路該怎麼選,我自己心裡有數。」
許清媛最後什麼都沒有說,默不作聲的離開了,陶初凝心想,她肯定覺得她不知好歹。
她自己同樣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不僅不知好歹,還格外的沒用。
陶初凝自己都不知道,她這些年究竟做了什麼。
為什麼已經二十四五歲,卻好像自己的命運還掌握在別人手裡。
她好像真的一事無成,什麼都做不了。
甚至還讓真正關心她的人寒心。
濃濃的自我厭棄,要將陶初凝整個人包裹在內,陶初凝感覺她似乎被拉進了一汪寒潭,身體不斷的往下墜,胸腔里僅存的氧氣也越來越少,她拼了命的掙扎,卻越陷越深。
她想要求救,又求救無門。
似乎只有隨著無邊的潭水深陷窒息以外,沒有別的路可以選。
很冷。
包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身上的衣服也厚,但陶初凝還是覺得,有無盡的冷氣在胸腔里蔓延,幾乎要將她整顆心臟都凍住。
被楊綠柳威脅的時候,被章賀衍屢次背叛的時候,陶初凝心裡也覺得疼,也覺得委屈,但這些是可以壓抑住的?
可想到那些在乎自己的人,因為自己的選擇對自己失望,她就控制不住的噁心。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將她從這種自我厭棄的氛圍里拉出來。
手指掐在掌心裡,用的力氣越來越大。
直到掐出了很深的血痕。
陶初凝也沒有鬆手。
「陶阿姨,你…你流血了。」陶初凝心裡很亂,完全沒有顧及到囡囡。
她更不知道囡囡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哭泣,這會兒擔憂的看向了他的掌心。
在聽到女孩稚嫩的聲音時,陶初凝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清醒過來。
那股被冰水淹沒的感覺太過於清晰。
心臟傳來的窒息感,拉扯著她。
陶初凝也不知道,她在委屈什麼,她就是很厭惡這樣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旁邊餐盤裡用來切牛排的刀子上,陶初凝視線有些沉,囡囡像是嚇到了,她直接撲進了陶初凝懷裡:「陶阿姨,你怎麼了?你別嚇我,我不哭了,我不要爸爸了,我們回家行嗎?」
「陶阿姨,你說句話好不好?」
囡囡用力搖晃著陶初凝,她因為哭得久了,嗓子啞得厲害,帶著撕心裂肺的感覺,她目光看向門口,似乎想走,想去叫人,又不敢。
就在這時,緊閉的那扇包廂門重新被人打開了。
看到進來的人時,囡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道:「舅…葉叔叔?」
「葉叔叔,你來了,你快看看陶阿姨吧,她不說話,我害怕。」
葉景似乎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眼底還帶著幾分疲憊,他看著沉默的陶初凝,先將桌上的鋒銳物品全都移開了。
隨後才半蹲在陶初凝身邊,分開了她緊握在一起的手,輕聲道:「凝凝,哥哥是不是告訴過你,有什麼委屈和哥哥說,為什麼要傷害自己啊?」
「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
陶初凝在看到葉景的時候,先是一陣恍惚,隨後眼前好像浮現出了一雙失望的眼睛。
那種自我厭惡的感覺又一次湧上心頭。
她倉促的用力,想要把葉景推開。
葉景這次沒躲,張開雙臂,直接抱住了她:「凝凝,乖,告訴哥哥,誰欺負你了?」
她的情緒總是過於內斂,受了委屈不會說,藏在心裡,有時候情緒實在發泄不出來,就是自我厭棄,自殘,甚至…
她從小就是這樣。
因為小時候體弱多病,她一直遭受別的小朋友排擠,欺負。
她總是沉默寡言,從很小就會隱藏心事。
葉景從來就知道,他的凝凝是一件易碎品,需要小心呵護。
但她也很固執,很堅強,只要找到一個目標,就會拼了命的往上靠,就像在自己離開的那十年,她拼了命的生活學習,想要靠近章賀衍。
也只有這時候的她,才無心去內耗。
而現在…
葉景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但有一點他是能肯定的。
陶初凝曾經全心全力想要追逐的那道光,讓她失望了,讓她沒了方向,所以她才會又變得悲觀自厭。
「是我爸爸。」陶初凝一直不說話,囡囡忽然接話,「我爸爸惹陶阿姨生氣了。
葉叔叔,你去打我爸爸吧。」
小姑娘聲音稚嫩,還帶著點兒天真。
但她最後那句話,還是一下子拉回了陶初凝的思緒。
她攥住了葉景的手腕:「阿景哥,不是,你別聽囡囡的,我沒事。」
儘管只見了一面,單看明泓清眼高於頂的模樣,陶初凝就知道,那人比章賀衍還不好惹。
葉景和她一樣都是孤兒院出身,能走到現在肯定不容易,她不想讓葉景因為她的緣故惹麻煩。
「那你告訴哥哥,你為什麼委屈。」葉景問。
「我害怕。」陶初凝的手不自覺的就揪住了葉景的袖口。
「怕什麼?」
「怕哥哥對我失望,也討厭我。」陶初凝說,她微微抬眼,看向葉景,「以前就只有哥哥不討厭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