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不再指揮,不再權衡。
就像那些抱著炸彈衝鋒的同胞一樣,就像二哈一樣。
他跳下城牆,帶著最後一批還能戰鬥的人,沖向那片陰影。
身後,是更多紅著眼睛、發出野獸般咆哮的人族和哈士奇。
決死衝鋒。
神龍池內。
葉蘇閉上了眼睛。
兩行金色的液體,從他眼角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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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凱不再嚎叫,他安靜下來,身體卻抖得厲害。
他死死盯著神國,盯著那片陰影,盯著那些沖向死亡的身影。
青琉捂住了嘴,龍瞳里滿是震撼與不忍。
時間彷佛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荒沖在最前面,劍光斬開一隻撲來的怪物,卻被另一隻的觸手抽中側腹,踉蹌了一下,繼續前沖。
他身後的人不斷倒下。
哈士奇們用身體撞開擋路的敵人,為後面的人開闢道路。
距離陰影核心,越來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陰影似乎察覺到了這群蟲子最後的瘋狂,收縮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開始凝聚。
就在荒即將沖入陰影範圍,舉起長劍準備劈砍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收縮到極致的陰影,猛的一滯。
緊接著,毫無徵兆的開始劇烈顫抖、扭曲。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道虛影直接從陰影範圍內走出。
身形模糊,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污穢與混亂氣息。
「嗯,不錯。」
一個沙啞、帶著迴響的聲音響徹整個神國,聽不出情緒,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葉蘇和黃凱在看到這道虛影的瞬間,就明白了。
這就是幕後操縱入侵的元兇,至少是其中之一!
沒有絲毫猶豫,葉蘇,黃凱,青琉的神念瞬間跨越空間,在那道虛影面前凝聚成型。
葉蘇上前一步,金色的神軀在殘破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眼,他死死盯著那道虛影,聲音冷得像冰。
「你究竟是誰?!」
黃凱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吼。
「為什麼襲擊我們?!」
青琉的龍瞳里燃燒著怒火,龍威不受控制的瀰漫開來。
「回答!」
那道虛影似乎微微偏頭,看了他們一眼。
即便沒有清晰的五官,葉蘇也能感覺到一道充滿譏誚和漠然的目光掃過。
「嗤。」
一聲清晰的嗤笑,充滿了不屑。
然後,虛影連一個字都懶得說,身形一晃,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直接消散在空氣中。
連同那片正在潰散的污穢陰影。
以及戰場上殘留的怪物屍體、黑灰,都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淡化、消失。
陽光重新毫無阻礙的灑落,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城池和曠野。
照亮了遍地的鮮血和殘骸。
只有這些,證明著剛才那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並非幻覺。
「混帳!!!」
黃凱第一個爆發出來,狗爪子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淺坑。
他眼睛通紅,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是憋屈,是無力。
對方甚至懶得跟他們多說一個字,就像隨手碾死幾隻螞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葉蘇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神血凝聚的軀體感覺不到疼痛。
但那種被徹底無視、被隨意踐踏的屈辱感,比任何傷害都更刺痛。
青琉咬著嘴唇,臉色蒼白。
她同樣感受到了那份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沒等他們從這巨大的憤怒和屈辱中緩過神來,青琉臉色驟變。
「我的子民!」
她驚呼一聲,神念瞬間收回,投向自己的龍人神國。
葉蘇和黃凱的心也是一沉,神念緊隨其後掃了過去。
青琉的神國內,景象同樣慘烈。
原本嶙峋的石林幾乎被夷為平地,焦黑的痕跡和龍人、怪物的屍體混雜在一起。
殘存的龍人戰士們互相攙扶著,身上遍布傷口,龍瞳里燃燒著不甘和暴怒。
但數量……銳減了將近一半!
青琉看得清清楚楚,原本一千多龍人,此刻還能站著的,只剩下四五百。
而且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顯然那個邪神虛影在離開葉蘇和黃凱的神國後。
又來到了青琉的神國內,召喚出了更多的怪物。
將青琉的子民屠殺了一半,這才帶著剩餘的怪物僕從揚長而去。
「啊——!!!」
青琉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悲鳴,淡金色的龍瞳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光。
她創造、呵護的子民,就在她眼前被如此屠戮。
而她因為規則限制,什麼也做不了!
那種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將她撕裂。
葉蘇和黃凱看到了青琉神國內的慘狀,心頭同樣沉重。
但他們自己的神國,情況更糟。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血絲和冰冷。
「青琉。」
葉蘇開口,聲音沙啞。
「先處理你那邊。」
黃凱也低聲道:
「我們……回去看看。」
沒有多餘的安慰。
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青琉用力點了點頭,龍軀在殘存的龍人面前凝聚,看著滿地的同族屍體,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葉蘇和黃凱的神念也回到了自己的神國。
陽光刺眼。
城牆塌了一角,焦黑的痕跡隨處可見。
神網核心塔上的裂痕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倖存的人族和哈士奇們沉默的忙碌著。
他們在廢墟中翻找同伴的遺體,小心的抬出來,排列在空曠的廣場上。
有人低聲啜泣。
有人麻木的包紮傷口。
更多人只是紅著眼睛,咬著牙,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武器或同伴的臉。
荒拄著一把斷劍,站在城牆的缺口處。
他半邊身子都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
他望著下方忙碌的景象,望著那一排排逐漸增多的遺體。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二哈的屍體被單獨放在一旁。
幾個哈士奇默默守在那裡,用鼻子輕輕碰觸它已經冰冷的身軀,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葉蘇和黃凱的神軀在廣場上空緩緩凝聚。
金色的光輝和黑白的神力流淌,吸引了所有子民的注意。
他們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神明。
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狂熱和依賴,只剩下深切的悲痛。
以及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即將噴發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