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中，殘缺天帝印璽發出刺耳哀鳴。
印璽底部，那道幽冥神紋已經裂開。
裂痕沿著山河星辰紋路一路向上，所過之處，原本屬於天庭的金光紛紛熄滅，殘存氣運也從印璽內部向外泄出。
原昊天死死按住印璽。
那件法器卻不再聽從他的控制。
血色天道紋路纏住他的手掌，准聖法力順著掌心不斷流失，連元神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給朕停下！」
昊天強行催動自身本源，試圖壓住印璽中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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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印璽紋絲未動。
其中的天道意志藉著他的精血，持續向幽冥輸送力量。
他以為自己在操控印璽。
實際只是替天道維持那道幽冥印記。
太白金星站在殿中，看著昊天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散去。
「陛下，鬆手吧。」
昊天猛然抬頭。
「你也要背叛朕。」
「臣只是不願看陛下繼續被天道牽著走。」
太白金星看向那件殘缺印璽，聲音越發低沉。
「您以精血催動印璽，天道便順著您的力量進入幽冥，平心娘娘若真被鎮壓，地府權柄歸於天道，天庭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住口！」
昊天怒喝。
「朕是天帝，三界權柄本就歸於天庭。」
太白金星搖了搖頭。
「這句話，陛下自己信嗎。」
殿中群神神色微動。
昊天抬手，想要調動天帝法旨壓住太白金星。
殘缺印璽突然傳來一陣反震，昊天手臂當場彈開，袖袍碎裂，掌心被血色神紋割出數道傷口。
他的法旨尚未凝聚，便化作金色碎光散去。
群神看得清楚。
昊天連自身法器都控制不住。
原天庭最後那點威嚴，也隨這道裂痕一同崩開。
凌霄寶殿外，幾名星君互相看了一眼，紛紛收回目光。
他們仍舊站在天庭之中，卻已經無人願意替昊天拼命。
幽冥深處，平心娘娘一掌按在天庭印記之上。
地道神輪懸在她身後，六道輪迴暫時停止轉動，忘川河水倒懸半空，化作六道黑色河流，環繞著那枚金色印記。
平心要做的事情很清楚。
先隔絕天庭印璽與印記的聯絡，再將天道埋入其中的符文一點點剝出。
她不能蠻力摧毀。
印記扎在六道核心，一旦徹底爆開，輪迴便會受到衝擊。
人道入口之外，地藏王菩薩正在護持亡魂。
他感受到輪迴核心的震動，抬頭望向平心。
「娘娘，印記正在反噬六道。」
「本宮看得見。」
「它與天帝印璽相連，若要徹底斬斷，至少需要三處力量同時壓住。」
平心目光轉向冥河與十殿閻羅。
冥河站在血海之上，十二品業火紅蓮承受著天道光柱的衝擊，紅蓮花瓣已經暗淡數片。
十殿閻羅各自坐鎮陰司，神印壓入地府深處，正全力封閉與天庭相連的神道。
平心收回目光。
「你說的三處力量，分別是什麼。」
「血海業力，十殿陰司，還有佛門願力。」
地藏看著平心。
「血海可擋外力，陰司能穩住亡魂，佛門願力則可護住人道入口。」
「貧僧若撤去願力，人道入口會先行崩開。」
「冥河若收回血海業力，修羅道也會受到波及。」
「十殿若停止封門，天庭印璽便會再次藉助他們的神位。」
地藏的語氣平靜，卻把眼前局面講得清清楚楚。
平心娘娘眼中掠過一抹冷意。
「所以，你們都覺得本宮不該斷。」
「貧僧只是在陳述代價。」
「代價由本宮承擔。」
平心五指向下壓去。
地道神輪的光輝驟然擴大，六道輪迴之中，所有亡魂因果同時顯現。
那一道道因果並未連線天庭。
也未連線佛門。
它們全都落入地道神輪之中，化作維持輪迴運轉的力量。
六道重新開始緩慢轉動。
人道入口的裂痕逐漸合攏。
地藏看見這一幕，神情微變。
平心娘娘正在重新劃分六道權柄。
她把亡魂因果從天庭與佛門手中抽出，全部歸入地道神輪。
這樣做，便等於切斷陰司神位對輪迴功德的抽取。
平心的元神光輝迅速增強。
那條纏在她身上的暗紅鎖鏈卻隨之暴動。
鎖連結串列面的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血色力量順著六道核心向外擴散。
一條鎖鏈刺入輪迴深處。
另一條鎖鏈纏住人道入口。
還有幾條鎖鏈轉向地獄道與修羅道。
天道不再執著於平心本身。
它開始直接束縛六道。
「娘娘！」
地藏抬起手，佛門願力化作金色屏障，擋住落向人道入口的血色鎖鏈。
金色屏障剛剛形成，便被鎖鏈撞出大片裂紋。
地藏身上的佛光不斷減弱，袈裟邊緣也出現焦痕。
平心看向他。
「你還能撐多久。」
「按當前力量，半個時辰。」
「夠了。」
平心轉頭看向冥河。
「血海。」
冥河咬牙催動業火紅蓮。
「貧道能替你擋住兩道。」
「三道。」
「娘娘，你當血海是你的私庫。」
「你既然要分幽冥權柄，便該拿出本事。」
冥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說得有理。」
他雙手一合。
血海億萬里疆域同時翻湧，無數血色氣泡從海面升起，隨後轟然炸開。
濃重業力沖向幽冥外圍，三條血色鎖鏈被業力包裹，表面天道符文迅速暗淡。
冥河臉色瞬間變白。
元屠與阿鼻兩柄殺劍插入血海深處，鎮住翻湧的海面。
「貧道擋住了。」
「你若撐不住，便退。」
「娘娘先管好自己。」
冥河抬頭看向平心。
「血海可以合作，卻不想跟著輪迴一起陪葬。」
「本宮會讓你活著。」
「這句話，貧道記下了。」
十殿閻羅也在此時同時發力。
十座陰司神殿中，陰司神印沉入地脈。
鬼門關關閉。
魂門關閉。
各處陰司通道全部斷開與天庭的聯絡。
原昊天透過印璽感受到這一幕，雙目赤紅。
「十殿閻羅，立刻重開魂門！」
閻羅王站在陰司神殿之中，手中笏板已經碎裂。
聽到昊天的聲音，他抬頭看向殿外。
「陛下，臣等今日已經交還神位。」
「你們還想反悔。」
「臣等從未反悔。」
閻羅王看向頭頂不斷震動的神殿。
「臣等受天庭冊封多年，替天庭鎮守陰司，今日天庭卻要借神位開啟六道，拿亡魂來壓平心娘娘。」
「這等差事，臣等擔不起。」
昊天的聲音穿過印記傳來。
「你們若敢違令，朕便收回神印。」
閻羅王神情一冷。
「請陛下收回。」
十殿閻羅同時抬手。
十枚陰司神印從神殿深處浮起，原本與天庭相連的金色紋路被一道道陰氣覆蓋。
神印開始脫離他們元神。
劇痛從魂魄深處傳來。
十殿閻羅的身軀同時顫抖，卻無人鬆手。
這份神位帶給他們權柄，也帶給他們束縛。
如今主動捨棄，等於捨棄多年修為與香火。
可留在天庭手中，他們連自身生死都無法決定。
閻羅王咬緊牙關。
「今日起，十殿歸地道。」
話音落下。
十枚神印同時脫離元神，化作十道幽光，落入地府神殿。
金色天庭紋路被幽冥法則一點點磨滅。
閻羅王身軀一晃，修為當場跌落。
其餘九殿也各有損傷。
平心抬手，地道神光落向十座神殿。
神光護住他們即將崩散的元神，也將十枚神印重新凝聚。
新的神印呈現幽黑色。
上面沒有天庭符文。
只有地道輪迴紋路。
「神位重立。」
平心的聲音傳遍幽冥。
「十殿以後只受地道調遣。」
十殿閻羅同時抬頭。
他們看著重新凝聚的神印，眼中全是難以掩飾的震動。
失去天庭神位之後，他們的修為確實跌落。
可新的地道神印正在補足他們的根基。
權柄少了一層束縛，反倒更加純粹。
閻羅王俯身行禮。
「十殿領旨。」
平心沒有多言。
她正在全力壓制天庭印記。
那枚印記已經被暗紅鎖鏈纏住，只剩中央核心仍然與天帝印璽相連。
天帝印璽中的血色光芒越來越盛。
凌霄寶殿內，原昊天的半邊身子已經被血色紋路覆蓋。
天道借他的精血控制幽冥，也在不斷抽取他的本源。
昊天嘴唇發白。
「夠了。」
他想要切斷精血與印璽的聯絡。
可掌心已經與印璽融在一起。
血色紋路順著經脈進入元神，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天道，你答應過朕。」
昊天咬牙低吼。
「事成之後，天庭權柄歸還。」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更多力量從他體內被抽走。
太白金星看著昊天的變化，心中長嘆。
堂堂三界天帝，最終也只是天道手中的另一件法寶。
「陛下，鬆開吧。」
太白金星再次開口。
「再繼續下去，您的道基會被抽空。」
「朕松不開！」
昊天回頭怒吼。
這一聲落下，他的元神忽然劇烈震動。
天帝印璽中傳來一道冰冷意志。
「天帝當守天規。」
「天帝當護三界。」
「天帝當聽天道。」
三句道音落下，昊天的眼神逐漸失去光彩。
他的身體仍在掙扎。
意識卻開始受到天道意志侵蝕。
太白金星臉色驟變。
「陛下。」
昊天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原本的恐懼與憤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
他看向幽冥印記。
「鎮壓平心。」
聲音冷硬，沒有半分情緒。
太白金星後退一步。
他知道，原昊天正在被天道接管。
或者說，從這一刻起，昊天已經主動放棄了一部分自我。
這位天帝為了保住權柄，甘願讓天道進入元神。
幽冥之中，平心感受到天帝印璽傳來的變化。
她抬頭望向天庭方向。
「他把自己交給天道了。」
地藏站在人道入口內，目光透過佛光看向那道虛影。
「昊天已經被天道意志侵蝕。」
「他的肉身仍在，做主的卻未必還是他。」
「那道印記便成了天道借他伸手的通道。」
平心伸手，五指握住暗紅鎖鏈。
「本宮要斷的，正是這條通道。」
她並未急著斬斷中央核心。
而是抬手將地道神輪分出一縷光輝，落在那條與天帝印璽相連的鎖鏈上。
地道神光順著鎖鏈向外蔓延。
暗紅鎖鏈瘋狂震動。
天帝印璽的血色光芒越發刺眼。
兩股力量在幽冥與天庭之間反覆拉扯。
原昊天的身體被夾在中間。
他的本源不斷流失。
一半流向天道印記。
另一半被地道神光攔下。
昊天面容扭曲。
天道意志再次發出冰冷聲音。
「昊天。」
「守住印記。」
「朕是天帝。」
昊天低聲回應。
「朕不會讓平心奪走地府。」
「你要守住的並非地府。」
天道意志落入他的元神。
「是天道秩序。」
昊天的眼眸徹底化作灰白。
他催動自身最後一分法力，將天帝印璽向前推去。
殘缺印璽撞向幽冥核心。
平心娘娘抬手相迎。
兩股力量碰撞，六道輪迴同時震動。
人道入口的裂痕重新出現。
地藏立刻催動佛門願力。
冥河也把血海業力壓向修羅道。
十殿閻羅穩住魂門。
整個幽冥都在這一刻承受衝擊。
平心沒有退。
她看著那枚被天道掌控的天帝印璽，眼中冷意越發清楚。
「既然他已經捨棄自己。」
「那便先毀了他的印璽。」
平心娘娘抬起左手。
六道輪迴中的亡魂因果，同時匯入地道神輪。
她沒有抽取亡魂本源。
只是藉助眾生輪迴留下的因果重量，壓向天帝印璽。
那股力量沉重無比。
每一道因果，都來自一段生死。
每一縷功德，都來自亡魂轉生。
這些力量曾被天道與天庭抽取，如今終於回到地道手中。
天帝印璽被因果長河壓住。
血色神紋接連崩滅。
印璽底部那道幽冥印記，開始從本體中剝離。
原昊天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手掌終於與印璽分開。
可掌心血肉已經被撕開，連帶著大片元神本源。
印璽脫離之後，懸在幽冥上空。
天道意志失去昊天精血，力量立刻減弱。
平心看準時機，右手握住天道鎖鏈。
「斬！」
地道神光化作一道幽暗刀芒。
刀芒落在中央核心。
天庭印記當場裂開。
暗紅鎖鏈一根接一根崩斷。
天道之眼在幽冥上空驟然浮現，發出無聲怒吼。
可鎮字光輝壓住九天，天道之眼無法真正降臨。
天庭印璽失去支撐，狠狠撞在六道輪迴之外。
一道缺口自印璽中心裂開，血色本源如潮水般泄出。
平心抬手一抓。
那股血色本源被地道神輪盡數吸收。
天道印記徹底脫離輪迴。
它仍在掙扎。
印記表面浮現出鴻鈞、天帝、陰司、輪迴等諸多紋路。
平心沒有立刻磨滅。
她將印記托在掌中，轉頭看向地藏與冥河。
「這道印記，誰要。」
冥河眼神微動。
「貧道可不要。」
「此物沾著天道因果，拿到手裡便是禍根。」
地藏盯著印記，雙手合十。
「貧僧也不要。」
平心看著掌中印記，五指緩緩收緊。
「既然無人要。」
「那便還給天道。」
她抬手一掌，將那道天庭印記送向幽冥上空。
鎮字光輝同時落下。
印記在紫金神光中不斷縮小。
天道之眼發出沉悶震動，想要收回印記。
平心五指再度合攏。
「滾出輪迴。」
印記轟然破碎。
無數血色碎光沖向九天。
可還未接近天幕，便被鎮字光輝壓回，落入幽冥大地。
這些碎光化作一場血雨。
血雨落在忘川，落在鬼門關，落在十殿陰司。
凡是沾染天庭印記的地方，金色痕跡盡數消散。
天庭對地府的最後一條暗線，徹底斷開。
凌霄寶殿內，原昊天手中的殘缺天帝印璽轟然碎裂。
碎片灑落玉階。
昊天身軀向後倒去，重重撞在帝位之上。
天庭上空，氣運金龍發出一聲低沉悲鳴。
它的龍身再次縮小。
原本殘存的天帝權柄，在這一刻又失去一角。
幽冥深處，六道輪迴緩緩恢復轉動。
亡魂重新向六道入口流動。
人道入口的裂痕漸漸合攏。
地藏收回佛門願力，諦聽也重新伏下身軀。
冥河撤回血海業力，十二品業火紅蓮恢復幾分光澤。
十殿閻羅從各自神殿走出。
他們的修為跌落不少，卻已經真正脫離天庭掌控。
平心娘娘站在六道輪迴之前。
纏在她元神上的暗紅鎖鏈已經全部斷開。
她沒有立刻恢復肉身。
卻感受到一份久違的輕鬆。
那份力量來自自身。
不屬於天道，也不屬於天庭。
平心看向地道神輪。
神輪之中，六道因果自行運轉。
地府權柄正在一點點回到她手中。
她抬頭望向高空天幕。
右側平行昊天的畫面仍在。
平行后土站在地道神輪旁，輕輕朝她點頭。
平行昊天並未開口。
可那道目光已經說明，他一直在等她自己走到這一步。
平心娘娘收回視線。
她轉身看向地藏王菩薩。
「今日你護住人道入口，本宮記下。」
地藏雙手合十。
「娘娘保住六道，貧僧也該謝你。」
「佛門願力可以留在幽冥。」
「但只能度化亡魂。」
「不得插手輪迴核心，不得替天庭傳令，不得收取地道功德。」
地藏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貧僧應下。」
平心又看向十殿閻羅。
「你們神位已重立。」
「往後各守陰司，功過由地道記錄。」
十殿閻羅同時行禮。
「謹遵娘娘法旨。」
冥河在血海之上收起雙劍。
「娘娘既已斬斷天庭印記，血海的承諾可別忘了。」
「血海權柄歸你。」
平心看著他。
「地府不會再替天庭調動血海。」
冥河笑了笑。
「如此便好。」
幽冥秩序逐漸恢復。
天庭卻徹底失去插手六道的通道。
原昊天在凌霄寶殿中艱難起身，望著碎裂的天帝印璽，臉色灰敗。
太白金星看著那一地碎片，輕輕閉上雙眼。
天帝失去天帝印璽。
地府脫離天庭。
封神榜還在眾神手中掙扎。
原洪荒的舊秩序，已經被一塊塊拆開。
就在平心準備重新調整六道輪迴之時，地道神輪深處忽然傳出一陣低沉轟鳴。
那股聲音來自輪迴最深處。
平心娘娘轉頭看去。
六道中央，一扇從未出現過的幽暗門戶，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