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三千大道齊齊壓落。
鴻鈞站在道台前，造化玉碟懸於頭頂，目光冷得嚇人。
通天已經斬去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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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聖丹也碎在地上。
這件事落在鴻鈞眼中，遠比一位聖人叛逆更加麻煩。
聖位由天道所賜，寄託元神，換取不死不滅，也換取調動洪荒法則的權柄。
無數歲月以來，從未有聖人主動斬斷這層聯絡。
通天做了。
還當著整個洪荒眾生的面做了。
若讓他活著走出紫霄宮，所有人都會知道，天道聖位也能捨棄，鴻鈞的隕聖丹同樣能夠逼出。
所謂天數，便再也壓不住眾生。
「通天，你可知自己做了什麼。」
鴻鈞聲音平靜，身後大道卻在不斷收攏。
每一道法則都沉重無比。
通天拄著青萍劍，身上氣息已經跌下聖境，聖人紫氣也從元神中散去。
他臉色蒼白，胸前道袍沾滿黑血。
聽見鴻鈞質問，通天反倒笑了。
「我自然清楚。」
「從今日起，我的命歸自己。」
鴻鈞眼神徹底冷下。
「失去聖位，你拿什麼擋貧道。」
「擋不住。」
通天回答得十分乾脆。
他從未覺得，斬去聖位便能立刻與鴻鈞抗衡。
此刻的鴻鈞雖受鎮字壓制，又因天道反噬而受傷，依舊是原洪荒修為最高之人。
通天剛失去聖人權柄，本源受創，正面對抗只有死路。
他心裡清楚。
也沒有生出硬拼的念頭。
今日只需走出紫霄宮。
只要活著出去，便算贏了。
「擋不住，不代表我還要跪著等死。」
通天雙手握住青萍劍，劍鋒指向道台。
「老師想抹殺我，便來試一試。」
鴻鈞抬起右手。
造化玉碟垂下萬千神光，封住紫霄宮內外。
時間凝固。
空間收緊。
大道法則化作一隻灰白巨掌，朝著通天緩緩壓下。
巨掌尚未落地，宮中玉磚已經化作齏粉。
通天腳下出現大片裂痕。
他的身軀也在這股力量下微微彎曲，骨骼傳出刺耳聲響。
聖人之下，面對合道境鴻鈞，本該毫無反抗之力。
通天卻抬起了劍。
他沒有調動洪荒靈氣，也未借用天道權柄。
胸中那道剛剛誕生的獨立劍意，全數灌入青萍劍。
劍身上的青光迅速收斂。
沒有照亮紫霄宮，也沒有形成橫貫億萬里的劍芒。
所有鋒銳都集中在劍尖之上。
通天不求斬開鴻鈞。
他只求破開一處缺口。
一處能讓自己逃出紫霄宮的缺口。
「斬！」
青萍劍迎著灰白巨掌刺出。
劍鋒與大道法則相撞。
轟！
紫霄宮猛烈震動。
通天雙臂當場炸開數道血口，劍身也被巨力壓得向下彎曲。
灰白巨掌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對於通天來說，已經足夠。
那道初生劍意沿著鴻鈞大道最薄弱之處刺入，斬開一條髮絲般細小的裂隙。
裂隙之外，便是紫霄宮外的混沌。
通天沒有遲疑。
他放棄抵擋灰白巨掌，轉身沖向那道裂口。
鴻鈞掌心落下。
大道重重轟在通天后背。
血肉炸開。
護體道袍瞬間粉碎。
通天整個人被打入裂隙，鮮血灑滿宮門。
他的氣息在混沌中迅速遠去。
鴻鈞抬手，想要再次封鎖虛空。
蒼穹上的鎮字卻在此刻落下一縷紫金光輝。
天道法則驟然停滯。
造化玉碟也在半空輕輕一顫。
鴻鈞調動的力量慢了一步。
裂隙閉合。
通天的氣息徹底消失。
紫霄宮中，只剩滿地鮮血，還有碎裂的隕聖丹。
鴻鈞站在原處，臉色陰沉。
他知道通天沒有死。
方才那一掌確實重創了通天，卻未能磨滅真靈。
通天用盡新生劍意，又借鎮字壓住天道的機會，從紫霄宮中逃了出去。
鴻鈞沒有追。
他如今與天道相連，鎮字仍高懸蒼穹，強行動用太多本源，只會讓自身傷勢更加嚴重。
更何況，聖位剝落已經引起洪荒天象。
原洪荒九天之上，血色雲層迅速匯聚。
一場血雨從蒼穹落下。
天地發出悲鳴。
聖人果位破碎，天道紫氣散去，自然會引來天地同悲。
洪荒眾生卻不知道其中真相。
他們只看到通天在紫霄宮內斬碎隕聖丹，舉劍指向鴻鈞。
緊接著，紫霄宮被三千大道遮住。
一聲轟鳴之後，通天氣息消失，九天又降下血雨。
所有人都以為，通天死了。
凌霄寶殿上空，封神榜忽然停止震動。
榜內眾神抬頭望向血色蒼穹。
趙公明臉上的狠厲僵住。
三霄也停下撕扯鎖鏈的動作。
一滴血雨穿過天庭法陣，落在雲霄手背。
那滴雨水中，帶著一縷熟悉的上清道韻。
「師尊。」
雲霄嘴唇發白。
瓊霄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聲音不斷發顫。
「師姐，師尊不會死。」
「他是聖人。」
碧霄抬頭望著血雨，眼淚已經落下。
「聖位都沒了。」
「老師又怎會放他走。」
趙公明抓住鎖鏈，手掌一點點收緊。
他想透過截教氣運感應通天。
傳回來的只有空白。
那道一直護著他們的聖人氣息，已經從天道中徹底消失。
「是我們害了師尊。」
趙公明低下頭，眼中血淚順著臉頰流下。
若他們沒有反抗封神榜，通天也不會在此刻斬去聖位。
若他們再忍一段時間，師尊或許還能活著。
這份想法剛剛升起，封神榜中的截教眾神便陷入悲慟。
有人跪在榜文深處，朝著紫霄宮方向叩首。
有人燃燒本源，想要繼續撕開封神榜，替師尊討回公道。
三霄相互扶持。
她們剛才還在為自由拼命。
轉眼之間，所有希望都被血雨澆滅。
原昊天站在帝位前，臉上卻閃過一絲喜色。
通天若死，封神榜中的截教弟子便失去最大依靠。
只需等鎮字消散，天道恢復，他便能重新控制榜中眾神。
這份喜色剛剛浮現，趙公明便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中已經看不到悲傷。
只剩殺意。
原昊天心頭一跳，立刻舉起受損的天帝印璽。
「通天自絕聖位，違逆道祖，落得這般下場，全是他自己的選擇。」
「爾等若再執迷不悟，便與他同罪。」
趙公明沒有反駁。
他抬頭看著血雨，真靈本源再次燃燒。
「師尊敢斬聖位。」
「我們便敢撕了這張榜。」
三霄同時抬手。
九曲黃河陣再度運轉。
截教眾神壓下悲痛，繼續對抗封神榜。
這一次，他們已無退路。
天庭之外，血雨越下越大。
老子從道場中睜開雙眼。
元始也抬頭望向紫霄宮方向。
兩人感受到通天聖位消失，神情都變得複雜。
老子閉目推演，只能看到破碎天機。
「通天。」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臉上第一次多出一絲疲憊。
元始握住盤古幡，眼中既有怒意，也有一份難以說清的沉重。
「他真敢斬。」
聖位是不死不滅的根基。
也是三清分別走到今日的證明。
通天舍了。
從此三清之中，再無上清聖人。
血雨之下，原洪荒眾生沉默不語。
有人覺得通天已經隕落，也有人不願相信。
一位天道聖人的氣息徹底消失，整片洪荒都生出一份空缺。
就在血雨落入東海時，一道微弱劍鳴從海面下方傳出。
起初只有附近生靈聽見。
隨後劍鳴越來越響。
海水向兩側分開。
一道青色劍光從深海衝出，穿過雲層，直接斬開籠罩九天的血色天象。
漫天血雨停住。
東海之上，一道身影踏浪而出。
通天身上道袍破碎，後背留著深可見骨的傷口，氣息也遠不如聖人時期。
他的臉色蒼白。
手中青萍劍卻比過去更加鋒利。
那股劍意沒有借用天道，也不受聖人果位約束。
它只屬於通天自己。
仍是雛形。
卻已經指向一條獨立於原天道之外的新路。
通天站在海面，緩緩抬起青萍劍。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天道聖人通天。」
聲音順著劍鳴傳遍三界。
「只有截教教主，通天道人。」
封神榜中，趙公明猛然抬頭。
三霄愣在原處。
隨後，截教眾神同時爆發出歡呼。
「師尊還活著！」
「教主歸來了！」
悲痛瞬間被狂喜衝散。
趙公明仰頭大笑，眼中血淚仍在，臉上卻再無半分絕望。
九曲黃河陣的光芒衝破榜面。
截教氣運從四面八方匯向東海。
通天站在萬道霞光之中，抬頭望向紫霄宮。
「我已斬去天道枷鎖。」
「這條路能否走通，我自己去試。」
「生死成敗，再與天數無關！」
東海劍鳴傳遍洪荒。
截教殘餘氣運受到感召，重新凝聚。
老子與元始同時現身東海上空。
老子望著通天身上的傷勢，神情沉重。
「跟我們回去。」
通天抬眼。
「回哪裡。」
「紫霄宮。」
元始手持盤古幡，冷聲開口。
「你自毀聖位，違逆老師，已經壞了玄門規矩。」
「今日若任你離開，往後三界再無秩序。」
通天輕輕轉動青萍劍。
「所以，你們又要替天道清理門戶。」
元始沒有否認。
聖人威壓從雲海中緩緩落下。
老子站在另一側，封住通天退路。
通天身負重傷，境界也已跌落。
可他握著青萍劍，沒有半點退意。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鴻蒙天幕忽然轉動。
畫面從東海移開，落向紫霄宮中的鴻鈞，又依次掃過老子與元始。
三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天幕左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