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一聲巨響。
玲瓏寶塔砸落在凌霄寶殿玉階之上，塔身滾動數圈，金光亂閃。
整座大殿騷動起來。
星君紛紛後退，天兵握緊兵刃卻不敢上前，幾名神官慌忙躲到殿柱之後。
李靖臉色瞬間慘白。
失去玲瓏寶塔壓制，他與哪吒之間那層遮羞布也隨之被扯掉。
哪吒一步跨出，火尖槍抵在李靖咽喉。
槍鋒上的火焰燙得李靖脖頸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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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李靖聲音發顫。
「我是你父親。」
「你早就不是了。」
哪吒盯著他，眼中淚光與火光交織。
「陳塘關城頭上，我把骨血都還給你，你可曾伸手攔我一次。」
李靖張口欲言。
哪吒手中長槍又逼近半寸。
「別拿百姓當擋箭牌。」
「方才天幕放得清楚，那個世界的李靖也守著一城百姓。」
「他還能提劍擋在兒子前面。」
李靖身軀劇震。
殿中群仙同時沉默。
那段畫面剛剛放完，誰都記得平行李靖站在城頭上的模樣。
同樣的處境，同樣的兩難，一個提劍擋人，一個逼子還骨。
原昊天猛然從帝位上站起。
「哪吒放肆!」
「凌霄寶殿之上，你竟敢當眾持械威逼天庭神官。」
哪吒轉過頭，火尖槍仍舊壓在李靖咽喉。
那雙眼睛看向帝位，毫無畏懼。
「天庭神官。」
哪吒忽然笑出聲。
「我這條命，當年就是被天庭和闡教湊在一起算掉的。」
「太乙真人給我法寶，教我出手，再借龍族的手把我逼死。」
「天庭知道東海出事，只想著誰能平事，誰的臉面重要。」
「至於我這具身子有沒有救，誰會去問。」
哪吒抬起左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蓮花化身的氣息隨之波動。
「我如今用的是蓮花身，修為卡在這裡，再練一萬年也走不動。」
「靈珠子本源本來完整，是我自己削掉的嗎。」
殿中眾神聽得心頭髮沉。
許多人此前只當哪吒性情暴烈，如今才想起，那具蓮花化身背後，藏著一整套算計。
哪吒繼續說道:「若我們這裡也有那位大天尊。」
「東海鬧事，他先查清誰在背後布局，該削權柄就削權柄，該扣氣運就扣氣運。」
「孩子該罰也罰，卻不用拿命去填。」
「換成那樣的天庭，誰願意當個不孝的怪物。」
這番話在凌霄寶殿中迴蕩。
原昊天臉色越來越青。
他抬手指向哪吒。
「天庭自有法度，你若不服，可上書陳情。」
「上書。」
哪吒重複了一遍，笑意更冷。
「楊戩的母親被壓在桃山，他求過多少次。」
「天庭回過一次嗎。」
原昊天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
殿中群仙依舊沒人上前。
太白金星站在殿側，拂塵垂在身前，始終未曾抬手。
李靖狼狽地向後退去，後背貼上殿柱。
哪吒手中長槍跟著推進半分。
有幾名星君互相對視，眼中竟隱隱帶著幸災樂禍。
闡教在封神中的手段，他們早就有所耳聞。
以往無人敢說，今日天幕把太乙真人的算計當眾點破，那些藏在天數背後的東西也跟著露了出來。
原洪荒修仙界一直講究天命，講究劫數。
許多慘事都被一句該有此劫壓下。
如今眾生才發現，所謂劫數里，不知有多少是被人提前布好的局。
一名天將低聲說道:「原來當年哪吒之事，還有這一層。」
旁邊神官介面。
「難怪靈珠子那般根基，最後只能用蓮花重塑。」
議論聲不大，卻清楚落在原昊天耳中。
他環視四周，發現無人替自己出聲。
哪吒持械逼人，理當受罰。
可整座大殿的目光，大多落在李靖和天幕之上。
原昊天渾身發抖。
他心中清楚，今日再退一步，天帝威嚴便徹底沒了。
「朕再說一遍，退下。」
哪吒紋絲不動。
原昊天猛然抬手。
天帝法則從帝位升起，凌霄寶殿上空的氣運金龍同時低鳴，金色法則化作重壓落向哪吒。
哪吒畢竟受蓮花化身限制，修為上限被死死壓住。
這股天帝法則落下時，他體內法力當場紊亂。
火尖槍被震偏，腳下玉磚裂開數道紋路。
哪吒連退數步，單膝跪地，嘴角溢位血跡。
他抬起頭，眼中仍舊只有譏意。
原昊天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壓住了哪吒。
殿中群仙的神色，卻比先前更加冷淡。
李靖撿起地上的玲瓏寶塔，雙手仍在發抖，始終不敢看向哪吒。
原昊天掃過眾神。
「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
「散去。」
無人應聲。
天兵天將陸續退出大殿。
那些星君與神官離開時，腳步比往日隨意許多，行禮動作也變得敷衍。
原昊天坐回帝位，雙手死死抓住扶手。
他能用天帝法則壓住哪吒的身體。
群仙心裡翻湧起來的那些念頭，他壓不下去。
哪吒被兩名天將扶著退出大殿。
走到殿門時，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帝位。
那道目光讓原昊天心口一堵。
殿外傳來議論聲。
有人在說楊戩，有人在說封神，有人在說三皇被困火雲洞，也有人在說紅雲老祖的那場伏殺。
天幕帶來的裂痕，已經蔓延到整個天庭。
就在凌霄寶殿亂作一團時，蒼穹之上的天幕忽然亮起。
兩方畫面同時收攏，中央霞光重新匯聚。
一行金色古字緩緩浮現。
「法寶之道，雙界底蘊對比。」
字跡落下的瞬間，原洪荒各處修士紛紛抬頭。
天庭的騷動也隨之停住。
許多神官原本正在議論天家舊事，看到這幾個字，神情立刻變了。
法寶。
這兩個字對洪荒修士而言，分量重得難以形容。
多少人為了一件先天靈寶拼上性命，多少同門因幾件法器徹底反目。
殿中一名星君下意識摸向腰間飛劍。
原昊天抬頭看向天幕，眼底也浮出一絲異樣。
三界眾生的目光，盡數落向那行古字。
「法寶之道，雙界底蘊對比。」
金色古字橫跨蒼穹，天幕左右兩邊同時亮起光芒。
凌霄寶殿中，原本因哪吒與李靖而變得緊繃的氣氛，暫時停住。
哪吒握著火尖槍，站在玉階下方。
李靖撿回玲瓏寶塔，手掌死死托住塔身，臉色仍舊發白。
原昊天坐回帝位，目光投向天幕，心中壓下的那點不安，反倒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