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璃愣住,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
陸語芝單手穩穩接住那隻鳥窩,窩裡的幾根枯草散落,她另一隻手兜底,把整個窩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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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一看,窩裡有四枚小小的鳥蛋,安安靜靜地躺著,運氣好,倒是一枚都沒碎。
「四姐姐,你剛剛好厲害!」陸語柯趕緊湊上來,看看那幾枚鳥蛋,又仰起頭認真道,「不過樹這麼高,要怎麼放回去?」
傅璃方才嚇得花容失色,一手按著胸口,這會兒定了定神。
她也抬頭看那根高得夠不著的枝椏,又看陸語芝手裡的鳥窩,「多謝陸四姑娘。
只是這麼高的樹,姑娘家爬上去怕是不妥吧。
要不咱們去請寺里的師父來幫忙?」
陸語芝抬頭看那根枝椏,沒有回話。
她退後半步,腳下在地面輕輕一蹬,伸手抓住旁邊一根較低的枝幹,身形一翻,人已經上了第一道枝椏。
她踩著枝幹又借兩次力,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工夫便到了原本放窩那根枝椏旁邊。
她找到的位置,將那隻鳥窩穩穩地擱回去,又用手撥邊上的枯草,確保它不再搖晃,然後才鬆開手。
下方幾個姑娘仰頭看著。
傅瑤倒吸一口氣,雙眼亮晶晶的。
傅璃站在旁邊,嘴微微張著,那句「姑娘家爬樹不妥」還卡在嗓子眼裡沒說完,就見她已經一個輕躍,穩穩站到自己面前了。
陸語芝拍拍手上的樹皮碎屑,語氣隨意,「放回去了。」
傅璃,放......回......去......了......
傅瑤上前挽住陸語芝的手,「語芝,我去年回京時,就聽說你力戰西戎朔公主,怎麼怎麼厲害。
我當時只以為誇張,現在真是眼見為實!
我回來太晚了,不然也能親眼看到你『一箭穿瞳』的英姿了!」
陸語芝搖頭失笑,「這才哪到哪,不過上個樹。」
總之傅瑤被陸語芝露得這一手給驚著了,愈發黏著她,等法華寺之行結束,她拉著陸語芝的手不捨得放開。
傅夫人很少見女兒這個樣子,只說今日晚了,讓她們下次再約。
傅瑤想到不久後宣平侯府要辦春日宴,很快又能見面,才依依不捨與她們道別。
回去的馬車上,傅夫人坐在中間,兩個姑娘分坐兩旁。
傅瑤還沉浸在方才法華寺的餘興里,手裡轉著從寺中求來的平安符,嘴角噙著笑,時不時掀簾往外看一眼。
傅璃則安靜坐著,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傅夫人看兩個女兒一眼,先轉向傅瑤,「阿瑤,今日見到宣平侯府的姑娘,你覺得如何?」
傅瑤幾乎是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母親,語芝姐姐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她不但武藝好、身手利落,詩詞也讀過不少,插花調香都能接上話。
而且她性子不張揚,做什麼事都乾脆利落。」
她說著,湊近母親低聲道,「沒見面之前,女兒覺著兩人不相配,見面後,我覺得二哥配不上她。」
傅夫人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聲,又掩著嘴輕咳,「你這話要讓你二哥聽見了,怕是要慪氣。」
傅瑤理直氣壯,「慪氣我也這麼說,他那個性子,語芝姐姐正好能鎮住他。
女兒看著,以後會是語芝姐姐往下遷就他。」
傅夫人聽了,沒有反駁,只是點頭,把那句評價放在心裡。
傅璃心中腹誹:也就一般般吧,怎能說二哥配不上人家。
傅夫人看向傅璃,「阿璃在想什麼?」
傅璃抬頭,換上一副淺笑,「陸四姑娘身手確實好,今日在寺中,她還上樹替鳥窩安了個家,那身手,三兩下就上去了。」
她只說「爬樹」這件事,不提詩詞不提談吐。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把話頭接下去,傅瑤已經先開口解釋,「母親,要不是語芝姐姐反應快,那隻鳥窩就砸在妹妹頭上了。」
她演示著當時陸語芝的動作,面上全是崇拜,「那麼高的樹,鳥窩掉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語芝姐姐單手就接住了,裡頭四枚鳥蛋都好好的。
然後她『嗖嗖』便飛上樹,將鳥窩放好。」
她說著轉頭看傅璃,「妹妹那時也嚇著了吧?」
傅璃悻悻道,「......是,多虧了陸四姑娘。」
傅夫人看傅璃一眼,轉而對傅瑤道,「姑娘家會武也是好的,輕易不會讓旁人欺負了去。
宣平侯府的姑娘確實教得好,回頭你們多走動走動。」
傅瑤重重點頭。
傅璃在旁笑著應道,「女兒知道了。」
兩人一個稱呼「語芝姐姐」,一個稱呼「陸四姑娘」,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傅夫人沒理會二丫頭的女兒家小心思,而是在心裡盤算什麼時候適合探侯夫人的口風。
幾個姑娘回到宣平侯府,剛走進榮安堂,便看見大郎二郎在院子角落的石榴樹底下「鬼鬼祟祟」。
大郎蹲在樹根旁邊,手裡握著一把小木鏟,正埋頭刨著什麼。
二郎蹲在他旁邊,一張小臉滿是認真,正替他把風。
兩人一個刨一個望風,配合得像模像樣的。
陸語柯先看見的,腳步一頓,拉著陸語芊的袖子指著那邊,「三姐姐你看,那倆小的在幹嘛?」
幾個姑娘放輕腳步湊近。
大郎刨得認真,一邊刨一邊小聲嘟囔,「嗐啾......差不多了吧?」
然後不知將一顆什麼東西丟進坑裡,然後往上面蓋土。
二郎在旁邊往門口望一眼,又轉回來,低聲提醒,「哥哥,有人來了。」
大郎頭也不抬,「誰?」
二郎伸手指著已經走到近前的人,「......五姑姑。」
大郎猛地抬起頭,正好跟陸語柯眼睛對上。
他手裡的木鏟「啪」地掉在地上,臉上那表情活像是偷油被抓個正著的小老鼠。
他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站起來,把沾著土屑的小手往身後一藏,臉上堆出一個比春日陽光還燦爛的笑,「五姑姑!你回來了!」
他又看旁邊的幾個姑姑,挨個兒甜甜地喊一遍,然後若無其事地用腳把地上的浮土往那個坑上撥。
只是人小腿短,那動作太過刻意,陸語柯忍住笑,雙手抱在胸前問道,「大郎,你蹲在那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