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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算扯平了

  第二日,京城西面的雁棲湖上,幾艘畫舫悠悠地盪在水面,荷葉鋪了半湖,粉白的荷花從碧綠的葉間探出頭來,被日光曬得微微卷邊。

  湖岸邊的柳樹垂著長長的枝條,拂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的細紋。

  陸語芝的馬車在湖邊停穩時,周圍還有一些好事者在張望。

  宣平侯府四姑娘要與西戎朔公主游湖的消息,不知怎得一夜之間便傳遍京城,就有那好事的,來湖邊湊熱鬧。

  陸語芝今日穿著一身若草色窄袖衫裙,瞧著清爽利落。

  她身後跟著風鳴和飛燕兩個「丫鬟」,都是尋常的青灰色布衣,瞧著像不起眼的隨從,可兩人的眼睛掃過湖岸時,像鷹隼掠過水麵,片刻便已將來往的船隻、垂釣的人影、岸邊柳樹的縫隙都數過一遍。

  朔公主租的畫舫已經泊在湖邊,船身不大,雕花窗半開著。

  陸語芝到的時候,朔公主正倚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看荷葉底下幾尾錦鯉游過。

  她今日穿著西戎樣式的薄紗長袍,顏色比往日淺幾分,看著像是悶久了,出來隨意散心的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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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舫輕輕晃動,陸語芝登船,在朔公主對面坐下來,兩人各帶兩個丫鬟,分兩組立在船頭和船尾。

  船夫的撐篙往岸邊的石頭一個用力,畫舫便悠悠離岸,往荷葉深處盪去。

  湖面上的風帶著水汽和荷香,把夏日的燥熱吹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還是大梁好,地域廣袤,氣候適宜,也不缺水種糧食。」

  陸語芝看著接天荷葉搖頭,「也不是的,大梁雖有大片平原,但也有很多山地丘陵,缺水的地方更是不少。」

  朔公主輕笑,「你去瞧過?」

  「沒有,不過我讀過很多遊記,知道各處不同。」還有風鳴師傅講述的押鏢經歷。

  朔公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小丫頭,估計都沒離開過京城,自然更不了解西戎的環境有多惡劣。

  她伸手撥一下垂在水面的荷葉邊,看著水珠順著葉脈滾落下去,語氣隨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你出來?」

  陸語芝想起祖母的話,不過她不會那樣回答,「公主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大約只記得我這個小姑娘。」

  「哈哈......」朔公主聞言笑起來,那笑意裡帶著「你可瞞不過我」的瞭然,「這是你祖母教你說的話?」

  她偏過頭看向陸語芝,「你們利用我拒婚,我利用你一回,就算扯平了。」

  陸語芝一時沒有接上話。

  她眨眨眼,才明白過來,原來朔公主早就知道那日宮宴上吳承淼起身問婚約的事,是替宣平侯府解的圍。

  也知道她主動去驛館拜訪,不全是真心想交朋友。

  她低頭沉默片刻,再抬起頭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歉意,「對不起,那日去驛館......我確實不只是為了與公主道別。」

  朔公主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荷葉之間一條游過的錦鯉上,「無礙,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又撥了一下水,聲音淡淡道,「別說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陸語芝沒想到朔公主這樣直白,再怎樣說,那也是她的「哥哥」,而自己只能算是「外人」。

  朔公主見她有些驚訝的樣子,「怎麼,我說得不對?」

  陸語芝反應過來,搖頭,「沒有,我覺得公主說得特別對!」

  兩人相視而笑。

  不遠處幾隻水鳥掠過水麵,翅膀拍起一串細碎的水珠,在日光里亮了一瞬又落回湖中。

  朔公主喝了一口茶,將杯子放到桌上,對陸語芝道,「會泅水嗎?」

  「啊?」陸語芝有些懵,呆呆道,「會......」

  今年初夏,祖母就讓風鳴師傅帶她們去莊子上學泅水。

  不要求她們游地有多快,但要有自保的能力。

  她還有些不明白朔公主為什麼問她這個問題,話音未落,船頭船尾那四個原本看似在賞景的「丫鬟」,同時抬起頭。

  風鳴的手已經按在腰間,飛燕像是忽然從影子中活過來,反手握住袖中短劍。

  緊接著,一支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荷葉深處射來,「篤」的一聲釘在船舷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離陸語芝的手邊不過一掌遠。

  朔公主和陸語芝兩人隨即反應過來,將身子躲在船窗後頭。

  朔公主從袖中抽出短刀,刀身出鞘時映著日光,白得晃眼。

  緊接著又有幾支箭從荷葉深處射出,釘在船舷和船篷上,箭尖嵌入木頭的聲音像一連串的悶雷。

  風鳴已經縱身躍上船篷,雙刀出鞘,格開兩支射向陸語芝的箭。

  飛燕則像一隻無聲的燕子貼著船舷滑出去,手腕翻動間便斬斷一支襲來的箭矢。

  朔公主的護衛也從船尾現身,分別護在朔公主兩側,短刃相交之聲在湖面上此起彼伏,像一連串被風吹散的鐵片。

  幾艘小船從荷葉深處劃出,每條艇上站著兩到三名蒙面黑衣人,刀光在日光下明滅不定。

  風鳴從船篷上縱身而下,與最近一艘小艇上的刺客撞在一處,刀鋒相擊的聲音短促而密集。

  飛燕則守住了畫舫的另一側,短劍翻飛間,一個試圖爬上船舷的黑衣人被一劍削中手腕,慘叫著跌入水中。

  朔公主的刀沒有停,一個從船尾翻上來的刺客被她一刀正中肩窩,那人悶哼一聲翻落下去。

  就在這時,一人在船身側面湖水一躍而出,從窗口鑽進船艙,出現在她們後背。

  陸語芝轉身,抬手露出腕間的袖箭,這是風鳴師傅教她用的,箭鏃上淬了使人麻木的毒藥,雖不致命,卻能叫人失去行動力。

  她屏住呼吸扣動機關,細小的箭矢無聲地射出,正中那人的肩膀。

  那刺客的動作微頓,整個人僵住,像被定在原地一般,隨即「砰」地一聲倒在船艙中。

  陸語芝心頭一喜,還未等那口氣落下,又一艘小船從側翼直直而來,箭矢如雨,釘在船篷與甲板之間,釘得木屑飛濺。

  她矮身一避,耳後傳來朔公主的聲音,「蹲穩,別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