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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把屏風搬到大慶殿東暖閣去

  皇帝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倒是有了笑意,「辛苦愛妃了,你親手所做,朕豈會嫌棄。」

  他態度上的一點點變化,被大家敏銳感受到。

  顧皇后沒什麼表情,倒是徐貴妃,一臉不屑。

  德妃朝殿側抬手,兩個太監便將那紫檀木箱抬了上來,銅扣打開,六幅連扇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扇一扇展開,依次卡進預先備好的紫檀木屏架中。

  最後一扇「靈芝獻壽」落定,整面屏風完整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六幅連扇上的紋樣,一幅是松鶴延年,白鶴單足立於蒼松之上,翅羽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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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幅是福鹿同春,梅花鹿口銜靈芝,蹄踏祥雲。

  一幅是喜上眉梢,兩隻喜鵲棲於紅梅枝頭,羽毛纖毫畢現。

  一幅是壽桃獻瑞,九枚壽桃飽滿瑩潤,葉脈分明。

  一幅是南極仙翁,白髮長須,手捧拂塵,衣袂如被風吹動。

  最後一幅是靈芝獻壽,一叢靈芝從山石間生出,祥光隱隱。

  每一幅的配色雅致而不艷俗,在殿中燭火的映照下,絲線泛著柔和的光澤。

  皇帝起身,親自走到屏風面前,目光從屏風上一幅一幅掃過去,最後落在那幅「松鶴延年」的白鶴翅膀上。

  德妃的心懸起,皇帝剛才將目光落在了那塊被補過的位置。

  但皇帝的目光只是在那翅膀上停了一瞬便移開,隨即贊道,「這繡工難得,比如意館的也不差什麼了。」

  德妃心裡一塊石頭落地,面上仍是得體的淺笑,微微欠身,「陛下過譽了。」

  這時旁邊坐著的鄭昭媛起身,湊到屏風前仔細看,指著那幅「松鶴延年」道,「德妃姐姐這鶴翅膀的針法真細,這一片羽毛得用了多少針?」

  德妃含笑答,「是繡了不少時間。」

  鄭昭媛嘖嘖感嘆,又回到座位上。

  殿中氣氛融融,幾位嬪妃都跟著誇了幾句。

  德妃一一含笑應了,但餘光卻不著痕跡地觀察上首兩人。

  徐貴妃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盤中的糕點,對她的屏風不感興趣。

  顧皇后端坐在鳳位上,手裡的茶盞端著,沒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屏風上那塊白鶴翅膀的位置,是專門在看那一塊地方,雖然很快移開眼,但德妃一直在留意,所以被她捕捉到。

  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清楚誰是「鬼」了,但面上沒有露出分毫。

  她只是含笑轉過身,朝皇帝道,「臣妾聽聞陛下最近操勞國事,常看奏摺到深夜。

  這幅屏風擺在寢殿裡,雖不貴重,但臣妾每繡一針便替陛下祈一次福,望陛下龍體康泰。」

  皇帝聽了這話,面上笑意更明顯,點頭道,「德妃有心,來人!把屏風搬到大慶殿東暖閣去。」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艷羨之聲。

  大慶殿東暖閣是皇帝日常批摺子歇息的地方,能擺進去的東西都是皇帝真正中意的。

  德妃這屏風被放進去,是極大的體面。

  顧皇后狀態調整地很快,她將茶盞輕輕擱下,面上浮起一朵恰到好處的笑,笑著打趣道。

  「從前倒不知道德妃有這手藝,看來是藏私了。」

  她說著偏過頭去看皇帝,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陛下您說是不是?

  德妃入宮這麼多年,頭一回露這麼一手,倒是讓臣妾開了眼。」

  殿中安靜了一瞬,幾位嬪妃的目光在皇后和德妃之間來回飄,又各自低下頭去。

  皇帝已經坐回上首,正端著酒杯,聞言笑了笑,看德妃一眼,「德妃確實有心。

  往年朕也見過她的繡品,沒這麼精細,今年是下了功夫的。」

  德妃笑著朝皇后欠身,語氣平和恭敬,「皇后娘娘說笑了。

  臣妾這點子手藝上不得台面,不過是苦練技藝,有了些許成果才敢出來獻醜。

  要說手藝,誰不知道皇后娘娘宮裡的繡娘才是真正的好功夫,去年娘娘壽辰時那幅百鳥朝鳳,臣妾至今記得呢。」

  顧皇后的笑意沒變,眼底卻閃過不滿。

  德妃提起去年她壽辰上的百鳥朝鳳,那幅繡品確實精美,可大家都知道那是她花了大價錢從江南請來三個繡娘趕了兩個月才做出來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手藝。

  德妃這句「夸」落在旁人耳朵里是客氣,落在顧皇后耳朵里卻像一根細刺。

  但顧皇后到底是皇后,面上那笑紋一絲不亂。

  她端起酒盞朝德妃舉杯,「德妃妹妹這張嘴啊,比你的繡針還利。」

  她轉頭又朝皇帝笑道,「陛下您瞧,臣妾誇她一句,她倒打趣起臣妾來了。」

  皇帝似乎被這你來我往的氣氛逗得心情不錯,哈哈笑了兩聲,舉杯道,「好了,好了,來,滿飲此杯,給朕賀壽。」

  滿殿嬪妃都跟著舉杯,這話題就這麼被翻篇,皇帝的維護之意明顯。

  席間歌舞又起,歌姬換了一撥,樂曲也從方才的輕快轉成舒緩。

  殿中觥籌交錯,嬪妃們三三兩兩地說著閒話,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唇槍舌劍只是壽宴上的一點調劑。

  陸語桐剛剛雖然在給七皇子布菜,耳朵卻一直豎著聽上頭「拉扯」。

  往常都是皇后和徐貴妃的「戰爭」,如今德妃殺進來,幾進幾出,全身而退。

  七皇子坐在她左手邊,靠著椅背,半垂著眼。

  他手指修長,握著玉箸的姿勢不緊不慢,夾了一塊藕粉糕到面前碟中,又放下了,那放下的動作頓住,像是手腕使不上力,藕粉糕在碟沿磕了個邊。

  陸語桐的耳朵便從上頭那場暗戰里收回。

  她側過頭,看一眼七皇子,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那塊藕粉糕扶正,又夾了一塊放在自己碟子裡,拿玉箸把糕上的桂花糖屑仔仔細細撥掉,撥淨了才輕輕放進七皇子面前的碟中。

  吳承烈低頭看這塊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的藕粉糕,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轉過臉去低聲咳了兩聲,拿帕子掩著口,肩膀微微顫抖。

  陸語桐便把他面前那盞溫茶端起來,湊到自己嘴邊試溫度,不燙了才放回去,往他手邊推。

  吳承烈慢慢止住咳,接過茶盞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