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輕哼,「你以為呢?五皇子不想讓陳家跟安定侯府聯姻,才動的手。
如今八皇子手裡拿著證據挾五皇子,五皇子這才捏著鼻子納了楊大姑娘。」
「那楊大姑娘進府之後能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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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那人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譏誚,「八皇子拿她當釘子往五皇子府里塞,五皇子見她就跟吞蒼蠅似的,能有什麼好日子?
她不過是兩個皇子鬥法的一顆棋子罷了。
安定侯府那些女眷,被劫就被劫了,誰真把她們當回事?」
楊新雲站在帳外的陰影里,握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那點疼遠遠壓不住他胸口翻湧的怒意。
他姐姐,他母親,他府上的女眷們,被人劫持、被毀名聲,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兩個皇子之間的博弈。
他那被拘在府里一年多抬不起頭的日子,母親夜夜垂淚、姐姐去清心庵、妹妹遠嫁他鄉、嫂子抬不起頭做人,闔府女眷都是棋盤上任人擺弄的棋子!
他聽見腳步聲從帳後傳來,一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月色下那張帶著微醺笑意的臉,正是八皇子。
楊新雲的血猛地往頭上沖。
他什麼也沒想,什麼都顧不上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拳砸在八皇子的面門上。
八皇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踉蹌後退好幾步,撞在身後的帳柱上,整個人懵了一瞬,隨即捂住鼻子,血從指縫間流淌下來,「你......你瘋了?」
楊新雲今年才十六,本就年輕氣盛,外加喝了不少酒,這一年的壓抑和憤恨,像是找到一個缺口,讓他顧不得眼前站著的,是當朝最受寵的八皇子。
他眼睛赤紅,指著他的鼻子嘶聲吼道,「我瘋了?是你們瘋了!
安定侯府追隨你,你手裡有證據不想著替我們找回公道,卻拿來威脅五皇子娶我姐,把她當釘子塞進人家府里!
你們拿我姐當棋子,犧牲我滿府女眷的清譽!
你們這些皇子,把我安定侯府當什麼了!?」
他聲音越喊越大,附近的營帳里開始有人探頭出來。
八皇子臉上的血混著夜色里看不真切的怒意,猛地上前兩步低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來人!把他拿下!」
可楊新雲已經有些癲狂,他甩開上前拉扯他的侍衛,酒氣上頭,越發不管不顧地往宴會中央方向衝過去。
他一路跑一路喊,「你們都聽聽!
五皇子派人劫了我母親和我姐姐!
八皇子拿著這個把柄威脅五皇子娶我姐姐!
我姐姐就是他們兄弟鬥法的祭品!」
那邊剛好一舞結束,舞姬退場,絲竹聲停止。
楊新雲這一聲吼就在寂靜的宴會場裡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這個披頭散髮、面色赤紅的年輕男子。
徐貴妃手中的酒杯「啪」地磕在案上,顧皇后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已經僵住。
等大家看清喊叫的是楊新雲時,後頭又跑過來一個捂著淌血的鼻子、面色有些猙獰的八皇子。
八皇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喝高了,都沒看上頭皇帝的反應,指著楊新雲厲聲道,「他喝醉了,快把他拖下去!」
楊新雲被侍衛擰住胳膊不甘心,就沖五皇子的方向啐了一口,「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你們一個個黑了心肝的!
我們安定侯府在京城有名有姓,都被你們這些皇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含冤莫白......」
八皇子目眥欲裂,剛要叫人堵住他的嘴,只聽上首皇帝將酒樽「砰」地放在案几上。
滿場寂靜。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濺到半空中又滅了,在場所有人等,大氣不敢出。
皇帝的目光從楊新雲身上緩緩掃過,又移向八皇子和五皇子,最後落在一片狼藉的篝火宴席上。
他的沉默像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繃得越久,底下的人便越覺得箭在弦上。
顧芳華看向上首一下老了十歲的皇帝,生了這麼些個倒霉兒子,肯定覺得糟心。
對於上屆奪嫡冠軍,皇帝肯定不覺得兩個兒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有錯,他覺得兩個兒子錯在,事情辦了,卻沒收拾乾淨。
還要鬧到眾目睽睽之下,讓他收拾爛攤子。
那邊八皇子捂著流血的鼻子,聲音悶悶的還想開口,「父皇,新雲酒後失態,兒臣......」
皇帝抬了一下手,八皇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兩個兒子的表現,就知道楊新雲說的大概不假。
皇帝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威嚴,「楊新雲,你方才說,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事,與朕的兩個皇子有關。
你這話,可有證據?」
楊新雲被人按著跪在地上,雙肩被侍衛死死壓著,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混著草葉泥土,面色赤紅,「回陛下,臣沒有證據。
臣是聽人說的。
可臣府上的女眷如今在京城連門都不大敢出,臣只是想問一句,她們做錯了什麼?
她們憑什麼要受這樣的苦!」
他說到後面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滿是壓不住的悲憤,又帶著幾分豁出去之後的不管不顧。
皇帝沉默一瞬,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五皇子,「老五,你昨日說要納楊大姑娘為側妃,朕問你一句話,你納她,是真心想給她一個安身之處,還是旁的原因?」
五皇子的後背瞬間繃直。
他站起身,走到下首跪下,「回父皇,兒臣納楊大姑娘,是憐她命運多舛,願意給她一個安身之處。
兒臣不敢有旁的心思。」
皇帝看著他,眼神里什麼都讀不出來。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只是又轉向八皇子。
八皇子面色一白,也趕緊雙膝跪地。
皇帝看著兩個跪在地上的兒子,沉默了一會兒。
篝火把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那雙眼底深處的東西沒有人看得清。
「安定侯楊繼昌鎮守南疆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的家眷在京中受此折辱,朕若是視而不見,日後誰還敢替朕守疆土?」
他看向楊新雲,「你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