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語桐想了想,「母親,這事女兒之前也想過,也問過幾個丫鬟的意思。
夏荷這一年多都在身邊伺候,行事穩重,且她以後想自梳留在女兒身邊。
還有秋霜,她針線活好,人也本分,女兒也打算帶著。」
許氏點頭應下,「行,這兩個娘給你記上。」
「另外還有一件事......」說到這她頓了頓,看陸語桐一眼,語氣從剛才的從容變得溫和,斟酌著道,「你嫁的是皇子,往後後宅不可能只你一人。
七皇子身邊如今沒有側妃侍妾,可往後……總歸是會有的。
你身邊要不要備一個通房丫鬟帶過去?
這事,你想過沒有?」
陸語桐手指微微頓住,垂下眼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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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至於傻到相信情愛話本里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平頭百姓手裡有兩個錢,還想著納妾,更別提皇子之尊。
再說,哪能既要里子又要面子,既想落個大度的好名聲,又不捨得讓人分一杯羹。
天底下沒有這樣兩全的事。
看她半晌沒說話,許氏握住她的手,「不是母親多事,我這是幫你把路想在前頭。
你總有身子不方便的時候,身邊有一個自己帶過去的、知根知底的丫鬟在,總比讓七皇子在外頭收了別人好。
這個丫鬟要有幾分容貌,還要忠心,得是那種知道分寸的。
不能有名分心就大了、想爬到你頭上來的。」
看著母親眼中擔憂,她伸手蓋在母親的手上,「女兒不是不信母親的話。
母親說的每一句,女兒都記在心裡。
只是一方面,女兒不想替他做這個主。
另一方面,以後真要添了新人,女兒自然要有能拿捏得住妾室的手段。
可那是往後的事。
如今還沒進門,女兒先替他把人準備好了,他會覺得女兒賢惠麼?」
她頓了頓,「他只會覺得,原來我不相信他。」
他若想要別人,往後他自然會要。
她攔不住,也不想攔。
可他若還沒想要,她先塞一個人過去,反倒像是在說他遲早會變心,遲早會在外頭拈花惹草。
這樣的話,兩個人的日子還沒開始過,就先讓人心裡有了疙瘩。
許氏聽完,半天沒說話。
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兒,她既想女兒得到世間難得的真心,又怕女兒沉溺於虛無的情愛。
陸語桐則看向窗台上今日的花束,「女兒賭的不是他往後不納妾。
女兒賭的是,他如今心裡對女兒有真意的時候,別先把這份真意推遠了。
至於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許氏嘴角微彎,眼裡的神色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心疼。
「你比母親想的通透,不過你要記住一句話,別把一顆心全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他是皇子也好,往後......他心裡有你,那是你的福氣。
他心裡沒了你,你也得站得住。」
陸語桐輕「嗯」一聲。
許氏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心裡一軟,「你方才說不替他做主,這是你的大氣。
可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
你嫁過去頭一年,身邊的丫鬟婆子要調教好了,內院的事你得自己拿得住。」
她又接著道,「至於妾室和庶出子女的事,娘也跟你說一句實話。」
陸語桐抬起眼看著母親。
許氏的語氣很平,沒什麼波瀾,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你父親房裡那幾個妾室,你是知道的。
母親不是不介意,可我嫁進門的時候就知道,這天底下的男人,沒有幾個能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
你祖母跟老侯爺一輩子相敬如賓,可老侯爺不也沒斷了妾室通房。
你外祖父那樣疼你外祖母的人,老了也收了一個通房。」
她看著陸語桐,「所以母親早早就明白,與其為那些事把自己氣出病來,不如把該抓的抓在手裡。
管家權在我手裡,銀錢在我手裡,孩子們在我膝下養著,那些姨娘再怎麼蹦躂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陸語桐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母親臉上。
許氏的面容平和,說起這些事時語氣淡淡的,沒有委屈也沒有怨憤,像是在講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母親從不苛待她們,該給的份例不少她們的,該抬舉的時候也抬舉。
我也善待她們生下的孩子,你祖母誇過我,說我是個通透的。
可我通透是因為知道,拿捏一個人,不是靠打罵壓服,是靠讓她欠著你、離不開你。
李姨娘這些年對母親服服帖帖的,你當是因為什麼?」
陸語桐輕聲道,「因為母親待明哥兒好。」
許氏笑了,「對,她心裡清楚,她兒子在我手底下過得好,她就不能跟我翻臉。
她為了她的兒女,也得安安分分。
這就是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陸語桐點頭,把這些話在心裡細細地過一遍。
許氏拍拍她的手,「你往後嫁過去,也是一樣的道理。
七皇子府里往後若是有旁的女人,你容得下也好,容不下也罷,千萬別鬧到檯面上來。
你越鬧,他越覺得那女人可憐。
你不鬧,穩穩噹噹地把府里的事管好,把日子過好,他就欠著你的。
欠著欠著,他心裡那桿秤就往你這邊偏。」
陸語桐的眼圈微紅,低著頭輕聲說,「女兒記住了。」
許氏看她那副模樣,笑著伸手在她頭上輕揉,「行了,別擺出這副要哭的樣子,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母親當年嫁進來的時候,你外祖母也是這麼教我的。
如今母親教給你,你往後教給你閨女。」
陸語桐吸吸鼻子,到底沒讓眼淚落下來。
她抬起頭,朝母親笑了一下,那笑帶著一點點鼻音,軟乎乎的,「女兒不怕,女兒就是捨不得。」
許氏看她這副又乖又倔的樣子,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嘴上卻是「啐」了一聲,「少來灌迷魂湯。
回去把你那嫁妝單子再看看,有想添的趕緊跟我說,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兒。」
陸語桐笑著應下。
清月掛在廊柱上,看著下面伸頭往外看的琄兒,聽著裡頭母女對話:糟了,首領沒教過,這話能不能報給主子啊!
在柱子上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