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一年時間就要到了。
許氏這幾日忙著重新布置陸語桐的院子。
清心庵中,丫鬟已經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她們就要回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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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不錯,雪已停,是個大晴天。
陸語桐把幾卷經書放進去,又拿起一塊軟布,將經書之間的空隙塞緊,免得路上顛簸把書頁折了。
把箱蓋合上,陸語桐的手指在箱面上停了很久。
「姑娘!姑娘!」琄兒的聲音將她拉回神。
琄兒從外頭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姑娘,梅香姐姐來了!夫人讓梅香姐姐來接咱們回府!」
陸語桐抬起頭,愣了一下,「梅香?她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明天一早來接嗎?」
「說是雪路難行,怕明早才從侯府出發,來到庵里就晚了。
太夫人不放心,讓梅香姐姐提前一天過來,在庵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
琄兒一邊說一邊往外張望,「梅香姐姐在門口等著呢,我去請她進來?」
「快去。」陸語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梅香是許氏身邊的大丫鬟,跟著許氏許多年,是個做事妥帖的。
陸語桐在府里的時候與她也熟悉,只是有一年沒見了。
片刻,琄兒領著梅香走了進來。
梅香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比甲,外頭罩著一件斗篷,見了陸語桐便端正地行了一個禮,「奴婢給大姑娘請安,夫人讓奴婢來接大姑娘回府。」
「梅香姐姐快起來。」陸語桐伸手虛扶了一把,「這一路辛苦你了。」
「不辛苦。」梅香站起身笑道,「夫人本來想親自來接的,可雪天路不好走,太夫人讓奴婢們提早一天出發,夫人就不方便一起來了。
夫人讓奴婢跟大姑娘說一聲,家裡什麼都準備好了,院子重新收拾過了,就等著大姑娘回去。」
陸語桐心中一暖,「還是祖母和母親想得周到,梅香姐姐快坐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琄兒,去沏茶來。」
琄兒應了一聲,轉身去沏茶。
梅香謝了座,在椅子上坐下來。
琄兒端了熱茶來,給梅香倒了一盞,又給陸語桐續了一杯。
陸語桐捧著茶盞,暖了暖手問道,「府里都還好吧?祖母身子如何?」
「都好。」梅香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太夫人身子硬朗,入冬以來一次都沒病過。
侯爺也好,世子也好,幾位姑娘也好,都惦記著大姑娘,天天問大姑娘什麼時候回來。
五姑娘最急,隔兩天就問一次『大姐姐怎麼還不回來』,夫人說快了快了,她就說『母親每次都這麼說,從秋天說到冬天了』。」
陸語桐笑了,腦海里浮現出陸語柯噘著嘴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五妹妹還是那麼急性子。」她頓了頓,話題一轉,「兩個小郎君如何了?快四個月了吧。」
梅香放下茶盞,眼睛一亮,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可不是嘛,大姑娘走的時候還沒出生,如今快四個月,長得可好了!
大郎白白胖胖,敦實地很,百日宴的時候稱了,十四斤!
二郎沒那麼胖,但也有十三斤。
太夫人說雙胞胎一個胖一點一個瘦一點也正常,兩個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十四斤、十三斤。
陸語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剛出生的時候,小小一團,如今都有十三斤了。
「百日宴的時候可熱鬧了,滿京城的夫人都來了,都說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雙胞胎。」
梅香說著自己就笑了,「大郎性子急,見人就伸手,誰抱都行。
二郎文靜些,認生,不太愛讓人抱,但長得好看,那些夫人太太們排著隊想抱他。」
陸語桐聽著,嘴角彎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假裝喝茶,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前幾日兩個孩子還會翻身了。」梅香繼續說著,沒注意到陸語桐的異樣,「現在孩子睡著也不敢離人,乳母和丫鬟輪班守著,就怕孩子睡夢中亂翻,翻到地上去了。」
「那可真是……」陸語桐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穩住聲音,「那可真是太好了,兄嫂有福氣。」
梅香笑盈盈道,「可不是嘛,如今府中的主子都圍著兩個小郎君,幾個姑娘們每日都要去見一面,不然睡覺都不香。」
陸語桐貪婪地聽著關於孩子的一切,她想知道得還有很多,哪怕明天就能見面了。
梅香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府里的事。
祖母新得了一盆墨蘭,歡喜了好幾天。
妹妹們跟著女先生畫雪景,畫得不好,卻都要裱起來。
二弟的腿好利索了,又去武院上學了。
陸語桐聽著,時不時問幾句,嘴角一直掛著笑。
直至琄兒提醒,時辰不早了,陸語桐還有些意猶未盡,「梅香姐姐,你今晚住哪兒?」
梅香,「奴婢不住庵里,跟車夫和婆子一起住在山下的人家。
夫人說了,庵里清靜,不好讓太多人打擾。
奴婢明日一早再上來接大姑娘。」
陸語桐點頭,「那你早些下山,天黑了路不好走。」
梅香應了一聲,起身告辭。
琄兒送她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姑娘,您怎麼了?」琄兒見陸語桐坐在那裡發呆,輕聲問道。
陸語桐抬起頭,琄兒這才發現,姑娘早已淚流滿面。
「琄兒,他有十三斤重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會翻身了......」
琄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是誰,眼眶也跟著紅了。
「姑娘......」
「我想見他。」陸語桐的聲音輕顫,「我太想見他了。」
琄兒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姑娘,明天就能見到了,明天咱們一早就出發,等到了府里,就能見著了。」
陸語桐拿帕子胡亂擦了一把眼淚,「我知道,可我......」
話還沒說完,她再也撐不住,帕子捂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壓得很低,可壓抑得越深,顫抖得越厲害。
琄兒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涌了上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伸手輕輕撫著姑娘的後背。
好好哭一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