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時硯面前攤著幾份剛調上來的文件,每翻一頁,在座各位就繃緊一分。
各處都是漏洞,即使做了帳面也掩蓋不住千瘡百孔。
唐明煦坐在時硯旁邊,低頭整理會議紀要,一邊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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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問下來,沒有一個能給出像樣回答的。
不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就是長篇大論卻繞開所有重點,再不然就是把鍋往下面人身上推。
整個管理層找不出一個能用的人,基本都是給高遠送禮提上來的。
高遠就坐在時硯左手邊,臉已經白得沒了血色。
他看著時硯越來越陰沉的表情,手心全是冷汗,膝蓋在桌下不受控制地發抖。
時硯一直不動聲色地聽著,突然淡淡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高遠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和時硯是遠親的遠親,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他認識時硯,時硯大概不認識他。
他年少時見過時硯一次,他從小就這麼冷肅壓迫。
沒想到到了這個歲數,更震人了。
他這輩子創業失敗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賠得血本無歸,欠了不少外債。
當年家裡拉下老臉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才給他求來這麼一個現成的位置。
時硯大概是看在某個長輩的面子上,給了他一官半職,之後就再沒過問過。
公司雖小,好歹也在集團旗下。
要是連這個現成的官兒都做不好,那家裡當年磕破腦袋替他求來的這個人情,就全白費了。
他手忙腳亂地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夾,從裡面抽出那幾張草稿紙,雙手捧著遞出去。
「時總,我聽說總部在徵集方案,您看,我們最近一直在忙冬季新品。這是我手下新做的一套初稿,還……還沒完工......」
唐明煦上前一步接過那幾張紙,低頭看了兩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把草稿紙輕輕放在時硯面前的桌上。
時硯靠在椅背上,斜了一眼。
隨後,他平靜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細微的錯愕,轉瞬即逝。
高遠捕捉到了,心中暗自慶幸。
看來有用啊?
時硯抬手拿起設計圖,翻了兩頁。
抬起眼看向高遠,說了進門以來第一句話:「只有這些?」
高遠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在問他籌備了這麼久,就拿出三張草圖敷衍他。
他趕緊賠笑:「時總,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後續我們還可以配合冬季營銷,推出同系列的套裝。」
時硯把草稿紙放回桌面,挑了挑眉。「不錯。」
高遠心中狂喜,強壓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
原本只是拿來應付差事的道具,沒想到竟然真的入了時硯的眼。
總之只要時硯認可了這個方向,今天這場會就算翻篇了,之前那些帳面上的窟窿至少能往後拖一拖。
「我說畫的不錯,沒說你不錯。」時硯補充。
唐明煦在一邊看著,推了推眼鏡。
他不知道高遠在高興什麼。
高遠交上來的這張項鍊的設計圖,和時硯在國外親自盯著的那條高定項鍊,幾乎一模一樣。
從哪偷來的?
高遠頓時不敢笑了。
然而時硯並沒有翻篇:「把作者叫來,講講創意理念。」
「……啊?」
「怎麼,不方便?」
「不不不,方便,當然方便。」高遠連忙擺手。
聽陳曼說主筆是那個實習生,但那個實習生叫什麼名字,他壓根不知道。
但陳曼說是她從旁指導,應該是她的思路。
他對門口的行政助理打了個手勢:「去把陳主管叫來。」
陳曼被叫的時候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她從沒見過時硯本人,聽高遠說就是一個迂腐古板封建遲鈍的老男人,說是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實際上腦子還活在上個世紀。
一個跟不上時代的老男人,那麼應該挺好糊弄的。
所以她提前把該想的措辭都讓豆包想好了。
連網都2G,肯定不知道豆包是新時代上班必備工具吧?
於是陳曼一進門就看到了傳說中的集團太子爺。
她h還以為會是那種髮際線後移的中年男人,至少也該有點皺紋和啤酒肚。
但眼前這個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很年輕,很英俊,俊美的甚至有點艷麗了。
但他周身的氣場又完全壓住了那份艷麗。
身上的深色西裝一絲不苟地裹著寬肩窄腰的身姿,領帶系得端正,扣子也系好,大大提高了端正程度。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不需要說一個字,就已經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沉甸甸的。
「這是主管陳曼,她在珠寶設計和營銷方面很有經驗,這次也是她主導的。」高遠清了清嗓子,「小陳,你來給時總具體講講你的設計理念。」
「您好,時總。」她露出一個微笑。
時硯靠在椅背上,眼神示意了一下。
語氣很淡:「你做的?」
他眼神一過來,陳曼甚至有點維持不住那個微笑。
陳曼笑容僵硬地點了點頭:「嗯……是我。」
「公司沒給配設備嗎?」時硯淡聲道,「這麼有功底,怎麼還在用手繪?」
他看向高遠,「高總,設備預算花到哪去了。」
「設備預算……」高遠艱難地開口。
「嗯。」時硯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也沒有讓陳曼講什麼創意點。
「這套設計一共有幾張?」
陳曼在腦里背的詞通通沒用上,她愣了一下,飛快地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自己從冉棠桌上拿走的那幾張草稿紙。
「大概……五六張。項鍊、耳墜、手鍊,還有幾個細節的局部圖。」
「主石選什麼材質,切割方式是什麼,配色方向,你定的是哪個色系?」
陳曼對上時硯那雙毫無溫度的深黑色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這套設計的主題叫什麼。」
陳曼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還,還沒取名字。」
時硯懶得說了。
「把作者叫來。」
「時總……」陳曼愣住。
唐明煦大概也知道作品的主人是誰了,畢竟能讓時硯這麼費心專門飛到國外去定製項鍊的,也沒誰了。
而且冉棠恰好就在這個公司上班,再遲鈍他也懂了。
他微微點頭,轉身走出會議室。
高遠的表情從竊喜變成了茫然。
什麼意思,時硯怎麼知道不是陳曼畫的?
他偷瞄了陳曼一眼,發現陳曼的臉色青白交加,也沒敢看他。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會議室里重新陷入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曼還站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避開她,唯恐沾染。
路上,冉棠已經聽唐明煦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冉棠沒有太大的驚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畢竟陳曼一直看她不順眼,而且職場上踩著下屬的功勞往上遞投名狀的事也見怪不怪。
只是沒想到陳曼下手這麼快,這麼急吼吼的,可能是因為她的年齡也不大。
對於這件事,她覺得還不如時硯給她的驚嚇厲害呢。
每天在家裡給她洗手作羹湯的男人,居然是她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跟上司談上戀愛了,驚嚇不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