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棠看著司機大哥一米八的個子特別憋屈地跨上她的小電驢,終於沒理由拒絕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彎腰鑽進了后座。
她才不要靠著男主。
「……」
時硯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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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著右側車門,小幅度地轉著腦袋看了看車裡,帆布包緊緊抱在腿上,儘量縮小自己的占地面積。
為什麼不坐前排?
他收回視線,發動引擎。
說實話,他對自己今晚的一系列反常行為是有點後悔的。
每一件事都不像他會做的事。
這一切就因為看到她剛剛彆扭的小表情。
他對肢體接觸的厭惡是根深蒂固的,平時在電梯裡有人站得太近他都會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更不用說跟一個異性共處在車廂這樣的密閉空間裡。
他都沒有考慮如果讓一個女性離自己特別近,會不會產生什麼條件反射式的排斥。
但冉棠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潔癖,所以主動拉開了距離。
她又一次照顧了他。
冉棠跟他報了地址,轉頭透過後窗玻璃看了一眼後面。
司機大哥正騎著她的小電驢,一臉嚴肅地跟在勞斯萊斯屁股後面,車速目測已經飆到了小電驢的極限。
她忍不住汗顏,又轉頭看了一眼前排後視鏡里的時硯。
他的眉眼略帶倦意,薄唇微抿。
她真的不想麻煩別人的。
就這麼點路,騎電動車也就二十來分鐘的事。
她從前加班到凌晨一個人騎回家不知道騎了多少次,從沒覺得自己還需要人送。
時硯雖然有點古古怪怪的,思維不像現代人,但是,人還算挺細心的,還給了她這麼多錢。
「麻煩您繞路送我,真不好意思。」她在心裡重複默念了三遍,才把客氣的話小聲說了出來。
時硯沒立刻回答。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冉棠訕訕地準備縮回去,心想他大概是不想被打擾。
她再也不要跟男主主動聊天了。
「順路,不麻煩。」他突然淡淡回了一句。
原來是順路啊!
冉棠的心理負擔立刻煙消雲散,重新靠回椅背上,連姿勢都鬆弛了幾分。
時硯從後視鏡里瞥見她如釋重負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一些。
時硯發覺,他預想中和女性同坐一車的不適感一直沒有來,反而因為一直在意她的情緒完全忘了這回事。
她應該不生氣了吧?
冉棠有點不安地坐了一會。
和時硯的空間距離拉近之後,冉棠能聞到車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沉靜疏冷,大概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她在黑暗裡悄悄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個味道還怪好聞的,讓人心裡踏實。
不過她下一秒就想起來讓自己不踏實的正事。
「時先生,」她從前排兩個座椅之間的空隙探出小半個腦袋,聲音輕輕的,「您為什麼給我打錢?」
「今天太晚了,占用了你的私人時間,耽誤了你的睡眠,是補償。」
「哦…」冉棠聲音發虛的應了一聲。「補償這麼多啊?」
多嗎?
其實他聽到她說自己微信沒錢,本來想多給她多轉點的。
但又考慮到她還是個單純的小女孩,都把他理解成公務員了,給太多可能會以為他是壞人什麼的,他就沒一次性轉太多。
「以後轉帳可以給我備註工資之類的嗎?」冉棠的聲音又飄了過來。「那個,我沒別的意思哦……」
就是怕你拿我洗錢而已!
時硯從後視鏡里掃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睫毛撲閃撲閃的,手指一直在摳帆布包上的拉鏈。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真的很單純。
「好。」他說。
如果這樣能讓她沒有負擔的話,當然可以。
……
車子拐進一片老舊的開放式居民區。
路越來越窄,兩邊停滿了橫七豎八的電動車和共享單車。
小GG貼滿了電線桿,沒有門衛,沒有閘機,連路燈都壞了好幾盞。
整條巷子只有時硯的車燈照亮前路。
再往裡走,一輛麵包車斜停在路中間,徹底把道堵死了。
冉棠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熟悉的破敗景象,在心裡哀嚎了一聲:為什麼這個小區也跟我住的地方差不多啊!穿書穿書,倒是給我穿個好點的居住環境啊!
她住的就跟這個小區差不多,連門衛大爺都請不起的那種,不過好處就是不收物業費。
【都說了原主跟你一樣貧窮,現實里的你不也是住這種老破小嗎?沉浸式穿書咯。】
冉棠認命地嘆了口氣,反正她也習慣窮了。
她抬眼一看,時硯正停在原地,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透過後視鏡,能看到他正眯著眼觀察著這裡。
「您別送了,我自己進去就好了。」冉棠解開安全帶,沖他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司機大哥此時也騎著小電驢趕到。
他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把小電驢停好,拔了鑰匙,雙手捧著遞給冉棠,表情依舊嚴肅。
「辛苦了大哥。」
冉棠接過鑰匙,背著時硯沖司機大哥露出一個笑容。
司機大哥明顯愣了一下,他跟在時硯身邊開了三年車,他那張冷臉也看習慣了。
而且時硯自己是個面癱,招的員工也必須嚴肅話少,導致他也漸漸開始面癱。
冷不丁被冉棠這麼和善一笑,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冉小姐客氣。」
看來老闆娘比老闆好相處多了!
時硯正看著這片老舊的小區。
斑駁的牆皮,密密麻麻的電線,沒有門衛,監控稀少,連盞像樣的路燈都是壞的。
這種地方,安全性幾乎為零。
她在這樣的環境裡住了這麼久,也沒有怨言,沒有自卑,這種艱苦樸素的品質,現在確實很少見了。
只是一個女孩子住在這裡,不太妥當。
或許他可以找個機會給她換個安全一點的房子住。
冉棠剛把小電驢的支架踢開,身後兩道車燈忽然亮了起來,把整條漆黑的窄巷照得如同白晝。
她回頭一看,時硯還沒走。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半,手臂搭在窗沿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時硯眼睛狹長,瞳仁漆黑深沉,盯著人的時候仿佛往肉里盯。
這種壓迫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冉棠更是覺得自己好像是要被蟒蛇吞掉的小白兔。
她趕緊收回視線,跨上去就準備逃跑。
「冉小姐。」
時硯突然出聲,他推開車門下了車,跟在後面走了兩步。
冉棠剎住車,單腳撐地,回頭看他。
「干……幹嘛?」
車燈在她臉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輪廓光,襯得那雙杏眼格外亮。
「我想……」
時硯在她面前站定,猶豫了一下。
「下個月之前,我們最好每周見一次面,儘量熟悉得快一點。」
冉棠遲鈍地點點頭,隨口胡謅。「那…那太好了,我對您很有好感,本來還想跟您天天見面來著!不過,一周一次也可以!」
「天天?」時硯思考了一下。「我儘量。」
「……」別。
時硯這才點頭放她走。
冉棠擰動把手,表面上一如既往地乖巧安靜,內心已經炸成一鍋粥。
老天,還要一周見一次!
冉棠在心底哀嚎,她本來就社恐,而時硯大概是她活了這麼久以來最難處理的人際關係了。
她和時硯有0個話題可以聊!
以後每周都要重複一次今晚的酷刑,半年就是二十四次,光想想就恐怖……
冉棠透過小電驢後視鏡,看到他一直站在路邊沒走。
被他這麼陰沉沉地注視著,冉棠覺得好緊張。
他不走站那想什麼呢?不會是想對她犯罪吧?
冉棠把車停好,火速逃進了單元門。
她藏在門裡又等了幾秒,才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時硯居然還沒走!
她嚇得趕緊縮回頭,一口氣跑上五樓。
【你跑什麼?男主又不吃人!】
「我感覺他會吃!」
時硯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嘴唇動了動,有些想笑。
為什麼要偷偷看他?
看來是真的對他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