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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別耍脾氣了

  見狀,周承翊反倒不見外,乾脆利落地脫下風衣,隨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徑直走到床邊,大大咧咧地躺了上去。

  「既然走不了,今晚就在你這湊合一晚。我們倆,也很久沒好好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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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對上叢青那雙抗拒無法接受的眼神,周承翊心底酸酸的。

  從前兩人擠在一張床上過夜是常事,那時候怎麼不見他露出這種表情,現在這副模樣,是在嫌棄自己?

  骨子裡的執拗瞬間上來,叢青越是不情願,他偏要反著來。

  今晚,他非要賴在這兒不可。

  他撐著身體坐起身,路過叢青身邊時,習慣性地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隨意自然:

  「我先去洗漱,借你洗手間用一下。」

  很快,周承翊洗漱完早早的躺在了床上,霸占了叢青一大半的床。

  叢青的床本來就不太大。勉強能當個小型的雙人床。

  從前兩個人也經常在這張這張床上一起睡覺。

  這張床上承載了他們很多小時候很多的回憶。

  叢青從小是在福利院長大的,而周承翊則不同,他是周家的獨子,是站在權力與財富頂峰的家族繼承人。

  至於這兩個身份地位相差如此大的人,為什麼會有交集?

  叢青和周承翊的相遇起源於小周承翊的那次離家出走,那天下著大雨,小周承翊想在雨中把自己淋死。

  正巧碰到從福利院裡打著傘出來的叢青,兩個小朋友就這樣認識了。

  這只是他們的初次見面。

  如果說初次相遇是一場溫柔的偶然,那他們的第二次重逢,便稱得上驚心動魄,足以成為叢青永生難忘的記憶。

  小檯燈暖光氤氳,把周遭染得溫柔朦朧。

  叢青也從浴室出來了,他身上已經換好了睡衣,洗漱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些。

  剛躺下,身側就傳來周承翊低沉溫和的嗓音:「你最近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你這幾天都很奇怪。」

  周承翊微微轉頭看著叢青,再次耐心地重複,「遇到什麼問題可以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他很少這樣貼心。

  昏黃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長睫被光影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平日裡張揚凌厲的鋒芒被暖光揉照耀著。

  整張臉在朦朧光暈里俊美得驚心動魄,自帶一種漫不經心的蠱惑感。

  這樣的容貌,配上這樣溫柔體貼的話語,實在太過犯規。

  如果叢青是個女人,此時一定會無可自拔的愛上他。

  方才強行壓下的血腥幻象本已消散大半,可當叢青看到周承翊眼底那真切的關心時,

  大腦驟然被撕開一道裂口,那場未來的車禍畫面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

  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金屬扭曲的巨響瞬間填滿腦海。

  畫面里,周承翊被失控的車輛狠狠撞飛,身體重重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暗紅的血液順著路面蜿蜒流淌,浸透了他常穿的深色外套。

  碎玻璃混著塵土沾滿他蒼白的臉頰……只剩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這樣的畫面刺得叢青眼球發疼。

  明明是個死神,卻懼怕這樣的畫面。

  他更無法告訴周承翊真相。

  細密的冷汗順著額角後背滲出,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呼吸驟然急促,胸口像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窒息般的鈍痛。

  他死死攥住掌心,用力咬緊下唇,拼命壓制著身體的異常,強迫自己垂下眼眸,不敢讓周承翊察覺到。

  可那顫慄與恐懼如同藤蔓般瘋狂纏繞,越克制,幻象就越清晰,根本無法遏制。

  他再也撐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周承翊挪去,一寸一寸靠近。

  此刻唯有觸碰眼前鮮活溫熱的人,確認他真實地活著,才能驅散腦海里的畫面。

  「叢青?」周承翊察覺到他的異樣,下意識抬手想要扶他。

  叢青像瀕臨窒息的溺水者,猛地壓下他伸出的手臂。

  身體驟然前傾,腦袋枕在他溫熱的胸口,大半的身軀也順勢壓了上去。

  鼻尖瞬間縈繞起周承翊獨有的氣息,那是獨屬於眼前這個鮮活生命的味道。

  在嗅到這熟悉的氣息時,叢青才漸漸平靜下來。

  周承翊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驚得渾身一僵。

  雖然說兩人關係很好,又都是同性,但是這樣的接觸似乎已經超過了既定的界限。

  他看到叢青單薄的身軀帶著微涼的顫抖,緊緊貼著自己,那胸腔里平穩下來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的衣襟。

  周承翊竟反常地沒有推開他。

  夜色漸倦,在微弱的燈光下,叢青嗅著熟悉的氣息,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而周承翊由於愣住,或者是說是被叢青打的措手不及,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看了好久。

  在感受到叢青規律的綿長而呼的呼吸聲時,才意識到對方已經睡著了。

  叢青的呼吸聲像一種無聲的催眠,一點點撫平了周承翊心底的波瀾。

  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眼皮愈發沉重,困意悄然席捲而來。

  周承翊心想著,就這樣睡吧。

  第二天早上,叢青睜開眼睛。

  他發覺自己身下硬硬的,然後抬頭一看。

  正對上周承翊的眼睛。

  叢青噌的一下起來了。

  我的天,他昨晚一直是趴在周承翊身上睡的嗎?

  我去,竟然沒把他壓死。叢青在心裡驚呼著。

  然後他看著被自己壓了一夜的周承翊緩緩撐著身體坐起來。

  對方也沒說什麼,就直接站起來,在他面前脫了睡衣。

  換上今天要穿的衣服,「我的小少爺,今天就別耍脾氣了,跟我一起去學校吧。」

  叢青移開視線,低頭嘟囔著:「知道了。」

  -

  周承翊的車穩穩停在學校樓下,叢青也從車上下來,兩人並肩朝校園裡走去。

  剛走沒幾步,周承翊忽然停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黑色小盒子。

  叢青眼底泛起幾分好奇,正納悶是什麼東西,就見周承翊抬手在他面前打開盒蓋。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枚耳釘,漆黑的底托嵌著泛著幽深藍光澤的碎鑽。

  在晨光里折射出細碎又好看的光,款式低調卻精緻。

  沒等叢青反應過來,周承翊已經伸手拿起耳釘,微微俯身靠近他。

  指尖輕觸他的耳尖,對準他的耳洞,乾脆利落地將耳釘戴了上去。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廓,帶起一絲細微的癢意。

  戴好之後,周承翊收回手,只不輕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自然:

  「這是上次你落在我家的,還給你。」

  叢青摸了摸耳廓上的耳釘,確實是他遺失的那枚。

  可他看著周承翊剛才的動作,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怪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疑惑咽了回去,沒再多問。

  -

  距離周承翊遭遇那場車禍喪命,只剩不到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