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青猛地想起，周承翊前幾天用他手機登過郵箱。
原來他看的是周承翊郵箱裡的郵件，一時沒注意到名字不對。
周承翊已經使用了這張邀請函，所以他用不了了。
但他必須進生日宴阻止告白。
叢青想了想，繞到了系花家側面的綠化帶。
他翻過矮牆，鑽進茂密的綠植叢里，隨手從旁邊的花壇里薅了一盆小型盆栽頂在頭上，當作掩護。
借著夜色的遮擋，鬼鬼祟祟進了宴會現場。
「叢青？你怎麼在這裡？還頂著一盆花……」李瑩頭上也頂著一盆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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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青嚇了一大跳，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你怎麼也在這？」
「我來做兼職服務員，」李瑩放下花盆，她想起昨天的事，有點失落，「這裡的花盆有點髒，我正在擦花盆。」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再提起昨日在活動室的事，就當它過去了。
叢青咬了咬牙，索性不再隱瞞：「李瑩，我需要你幫我個忙，很急。」
李瑩誒了一聲，隨後點頭，眼睛裡滿是信任：「你說，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叢青心頭一暖，湊到她耳邊悄悄說著自己的計劃。
……
生日宴正式開始。
台上系花父母說著致辭與歡迎詞，熱鬧過後，全場進入自由社交時間。
周承翊站在人群中，從容地和幾位家世顯赫的長輩閒談應酬，氣質耀眼又奪目。
穿著服務生衣服的李瑩目光很快鎖定他。
她穩穩端著托盤上的紅酒。
走到他身邊時，她腳下一絆，裝作意外失足，整杯紅酒瞬間潑灑而出，全淋在了周承翊的衣服上。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太抱歉了先生，都是我不小心！」
李瑩連忙道歉。
「您跟我去樓上更衣間換件衣服吧，真是太抱歉了。」
事出意外，周圍人也沒多想，該吃吃該喝喝，只當是一個服務生不小心犯了錯。
李瑩帶著周承翊接連拐過幾條僻靜走廊，一路走上三樓，最終打開一間光線昏暗偏僻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只有一扇小窗，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靜靜灑落，給整個屋子蒙上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暈。
「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去給您拿乾淨替換的衣服。」
說完，李瑩輕輕帶上房門，只留下周承翊獨自一人。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出現在他身後。
下一瞬，木棍帶著風聲猛地落下，「砰」地一聲砸在周承翊後頸。
周承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叢青扔掉木棍，上前扶住馬上要摔倒的周承翊。
這就是叢青的計劃，只要周承翊不出現在宴會現場，告白就成功不了。
他小心攬住周承翊的腰，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頸後，半拖半架著他，借著映進的月光，快步走出了昏暗的換衣間。
這間偏僻的更衣間並非絕對安全，很快會有人前來收拾衣物，必須馬上離開。
叢青牢牢記著李瑩提前告知的路線，帶著昏迷的周承翊，迅速右拐下樓。
剛下到樓梯轉角，前方忽然傳來幾道人聲。
叢青猛地帶人側身躲進樓梯下方的陰影死角里。
他摟著懷裡的人，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人聲遠去，他才鬆了口氣，帶著周承翊從陰影中走出來。
系花家的人都認識周承翊，一旦被人撞見，根本無從解釋。
一路輾轉，他推開最後一扇門，撲面而來的是後花園微涼的晚風。
後門有專人看守，拖著昏迷的周承翊從後門出去太過惹眼，恐怕會被當場扣留。
所以叢青借著月色快速掃視四周，搜尋著李瑩說的雜物間。
片刻後，他終於在花園角落找到了那間不起眼的小屋。
這裡遠離主宅喧囂，風景格外清幽。
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鋪滿整片庭院，細碎的銀輝落在石板路上，晚風裹挾著花香，靜謐又溫柔。
叢青架著周承翊走進雜物間，輕輕讓他背靠著牆壁。
為了救周承翊，讓他挨一棍子也是值得的。
只要叫周承翊在這裡呆上一晚，不出現在生日宴現場，那系花就沒辦法跟他告白。
叢青把人安頓好，自己坐在雜物間門口。
晚風卷著後花園清甜的花香，月色把周遭暈染得一片溫柔。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他盤腿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
他心裡早就想得清清楚楚，救周承翊，大約要耗掉自己八成靈魂。
但他一點都不猶豫，也不後悔。
他只是在認真規劃之後的事，要找安靜的地方專心養回損耗的靈魂，或許是回死神們所在的亡靈之山。
他默默估算著，大概要花多久才能養回靈魂，才能在扭轉周承翊命運的同時，也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想得入神，眉頭微蹙，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身後，昏迷的周承翊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平日裡淡漠疏離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嚇人。
他摸了摸還有點鈍痛的後頸，沒有立刻出聲，只是安靜地靠著牆，將叢青專注的背影盡收眼底。
片刻後，周承翊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借著夜色，一步步緩緩靠近門邊的叢青。
叢青還在兀自出神，沒察覺到危險已經逼近。
下一瞬，修長的手指扣住了叢青纖細的後頸，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清冽的涼意。
叢青下意識驚呼了一聲。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拉起，逼得他轉過身來。
鼻尖瞬間撞上對方清冽的氣息，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叢青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觸碰嚇得心臟驟停。
「你……你怎麼這麼快醒了！」
月光將周承翊的輪廓襯得格外清雋，他故意問，「你這麼害怕幹什麼，難道是你打的我？」
這輕飄飄的一問，瞬間擊潰了叢青的心理防線。
他嘴巴比腦子快，幾乎是脫口而出：「對、對不起……」
還真是他打的？周承翊本想是逗逗他，他還真招了！
好、好樣的，你真是好樣的，叢青。
竟敢打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還打的這麼狠，幸好他命大。
不過還是很奇怪，叢青再怎麼跟他開過玩笑，也沒有下過這種狠手。
周承翊往前逼近，眼裡冒著火星，壓迫感撲面而來：「說吧，你想怎麼死。」
叢青被他揪住領子，尷尬地笑了笑，「我不想死，要不這次就算了吧。」
周承翊，「叫爹，就考慮原諒你。」
叢青：「爹。」
「……」
「……」
周承翊沒想到叢青這次叫的這麼痛快。
「叢青，你是被鬼附身了嗎。」周承翊帶著幾分沒好氣的嗤笑，眼神看他像在說『你今天到底是抽什麼風』。
見周承翊抬腳就要往外走，叢青連忙張開雙臂，死死攔在他身前：「你不能去生日宴。」
周承翊垂眸看著他，「兒子要管爹的事？」
叢青不生氣，格外認真。
周承翊緊接著：「說吧，什麼原因。」
「你沒看校園論壇嗎？置頂的帖子！」叢青急得鼻尖都冒了細汗，語速飛快，「系花今晚要當眾跟你告白！」
周承翊意外，勾起唇角：「那我更要去了，讓開。」
叢青抱住他胳膊，就是不讓他走。
周承翊直接被氣笑了，他壓根沒把叢青那點力道放在眼裡，個子比他矮一截還想制住自己？
他伸出手捏住叢青的鼻子，叢青喘不上氣了，周承翊就把他從身上扯下來，迅速撤離。
叢青臉頰憋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你不能這樣，是我先跟你告白的！我喜歡你，我想跟你談戀愛！」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靜寂的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
周承翊猛地回頭，不敢置信般，「……你說什麼？！」
映入他眼中的是叢青氣喘吁吁的模樣，還有格外認真的表情。
那句「是我先跟你告白的」像一顆驚雷，再次迴響在周承翊的耳邊，轟然炸開，炸得他腦子一片空白。
情書。不是開玩笑嗎。
周承翊再次確認叢青眼裡的認真。
周承翊眼底的笑意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