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君則一如既往於傍晚時分回到府中。
餘暉漸漸退卻,芙蕖知曉自家夫人喜愛明亮,於是早早便開始在長廊點起了燭燈。
往日陸君則回府後都並不會直接用晚膳,都是待到亥時左右才會直接命景元從小廚房將宵夜端到書房。
因而陸君則一路穿過院子,便要直接回書房。
但等他行至長廊時,卻被芙蕖叫住了。
「公子,夫人還沒用晚膳,正特意在飯廳等您呢。」
見陸君則止住步伐,芙蕖又笑道:「公子忘了麼,今日會試放榜,您奪得會元,夫人當然想為您慶祝一番。」
陸君則抿了抿唇,這才邁步朝著飯廳走去。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但兄長去世,他之前又頗不受這位嫂嫂待見,所以早當自己是孑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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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段時日那人對他似乎並不如以往在淮城時疏遠,他也沒有這麼快就習慣這樣的變化。
除此之外,理智也告訴他並不宜和她接觸過密。
每每和她同處,他都會在不經意間亂了心緒。
這不像他。
但聽到芙蕖說她特意等他一同用晚膳,他又根本說不出搪塞的話語。
思及此時,他已然跨過門檻,走進了飯廳。
但很快他的步伐又再度止住了。
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但女子並未如他所以為的那般面帶嬌矜和不悅地望著他,反而極為柔順地伏於桌案一角,明眸緊閉,呼吸清淺。
一襲素衫都壓不住她勝雪膚光,腕白肌紅,盡顯風情旖旎。
這樣毫不設防的模樣,又有幾人能無動於衷。
這樣的場景,陸君則幾乎要以為女子並不是什麼嫂嫂,而是……
他呼吸微重,卻在深凝片刻之後,移開了視線,低喚:「嫂嫂。」
泱泱其實只是一時抵不過睏倦睡著了,睡得並不深。
因此聽到男人的聲音之後,她顰眉便蹙了蹙,半睜美眸坐起了身,輕聲道:「你回來了。」
「怎麼每日都回來得這麼晚。」
她的語氣難掩輕怨,在陸君則的意料之中。
可她嗓音含含糊糊,還拖著剛剛睡醒的嬌慵尾調,不像抱怨,反而像是在對他撒嬌。
陸君則喉間微滾,心中竟毫無緣由地生出幾分難以抵抗的無奈。
「殿試結束之後便不會了。」
他沒多做解釋,泱泱也沒追問,輕掃了他一眼,低聲道:「坐下來用飯吧。」
陸君則微微頷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說起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道吃飯。
席間頗為安靜,陸君則的視線卻不自覺落在她正在小口小口抿著甜湯的嬌唇之上。
嫩若桃花的兩瓣紅唇分明未塗胭脂,卻又飽含了花蜜似的嬌潤欲滴,半含住湯匙時,粉嫩的舌尖若隱若現,晃眼得緊。
陸君則呼吸一緊,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生了極不該有的念想。
這念想在他腦中宛若驚雷作響,令他倏地站起了身,驚得對面的泱泱手裡的湯匙差點兒掉到了地上。
她抬眸瞧過去時,年輕男人的眉眼低斂著,眼裡的情緒遮掩得嚴嚴實實,耳尖卻已然漲得通紅,沒有看她。
泱泱將手裡的碗擱好,才有些莫名地嘟囔:「陸君則,你往日不是最穩重了嗎?這是做什麼?」
陸君則卻忽然拱手作了個長揖,聲音微啞:「君則忽然想起還有件要緊事未辦,恐怕只能先行告退了。」
然而說完之後他卻半晌沒得到對面人的回應。
陸君則緩緩直起身,卻在看清泱泱神情時怔了怔。
女子正微仰著小臉望著他,酥腰纖直,細指卻攥緊了衣襟,眸中淚光欲滴不滴的,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至極的模樣。
「你哪裡來的要事,分明就是躲著我,我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府中,就連你也整日不在府中,莫非我就這麼惹人厭棄麼?」
說著說著,她眼眶都紅了一大半,眸光都黯淡了下來。
陸君則看得心裡一揪,一向沉穩的面容在此時也變得有些不安。
手足無措之下,他又坐了下來,開口否認:「君則絕沒有厭棄於嫂嫂,我這便繼續陪你用完晚飯,可好?」
男人嗓音啞澀,語氣卻分明帶著連他自己都不自知的輕哄。
泱泱眼睫輕顫了顫,卻並沒有回答。
見她偏過頭不理他,仍舊無動於衷的模樣,陸君則默然片刻,才終於執起腰間掛著的佩玉,低聲道:「若真如你所說,我也不會今日就將它戴上。」
泱泱怔了怔,瞧了男人掌心好半晌,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抿了抿紅唇。
「那……你以後若沒有極要緊的事,都要回府用晚飯。」
陸君則目露猶疑,放至膝蓋的手鬆了又緊,幾息之後,在泱泱期盼的目光之下,他終是點了點頭。
「好。」
而話音落下之後,泱泱也終於彎了彎含著淚花的桃眸,唇角綻出的笑容幾乎要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陸君則目光微凝,卻是不自覺舒展了清雋的眉眼,重新拾起了碗筷。
往日所有的生疏與隔閡在此刻仿佛徹底消弭殆盡。
只是用完飯之後準備回書房時,陸君則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道:「今日有小廝特意遞來消息,令尊明日便會攜眷抵達京城,嫂嫂之前,是否知曉此事?」
泱泱神色減淡些許,搖了搖頭。
「並未。往後沈家的消息都與我無關,莫要告知於我。當真來了京城,你也不許和他們走動。」
原劇情中陸霖重病那麼長時間,沈栩唯恐沾上關係,陸君則代兄去沈府協商解除婚約一事時,沈栩也未曾有過半分好臉色。
這些陸君則心裡未必不在意。
但後來他連中三元入翰林院後,沈栩再度給出想要走動的信號時,陸君則卻並未直接拒絕,無非就是看在了原主這個寡嫂的面子上。
可惜陸君則並不知曉在原主心中早就和沈栩斷了干係。
現在當然得早日讓他意識到這一點。
聽了泱泱用輕軟的聲音說出這樣有些不講理的話語,陸君則眸中驚訝確實一閃而過,但他並未多問,幾乎是下意識便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