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問這一連串的問題時就這樣瞬也不瞬地含笑望進他雙眸,眼裡氤氳著絲絲極為討喜的狡黠。
這些話語其實也說不清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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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應淮難得恍神,甚至半晌沒反應過來。
片刻之後,他才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關心過頭了。
他們原本都只是這個副本里的npc而已,並沒有什麼別的關係。
然而面對她閃爍著細碎光芒的瞳仁,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該怎麼說呢?
說他確實不希望她有事嗎?
直覺告訴他,現在並不適合給出這樣的答案。
於是兩相對視了幾秒,蘇應淮最終只是垂眸溫聲開口:「抱歉。」
這樣從始至終都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語氣里竟含著似有若無的微窘,泱泱頓時低笑出聲。
「我開玩笑的而已。」
對蘇應淮而言,這是意料之中。
他含笑不語,心頭卻分明生出些許澀意。
似乎不是第一次了,她總在讓他心亂之後,很快又拉遠了距離。
這樣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他覺得不知所措,卻又逐漸深陷於其中無法自拔。
這樣隱晦的心思泱泱自然毫無所覺,她最後再看了眼屏幕之後便站起了身,準備離開。
「好啦,應該有人已經找了我好一會兒了,我該回去了。」
只是在經過蘇應淮身邊時,她又忽然瞥見了什麼,步伐驀地頓住,視線緩緩落在男人耳尖那抹無可忽視的變化之上。
她眼睫輕顫了下,片刻,才若有所思地開口:「不過蘇醫生,我都快忘了,你其實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我總這樣開玩笑,似乎很容易顯得是我有意在欺負你。」
說到這裡,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所以,應該是我和你說抱歉……」
只是這次她仍舊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說完之後便又抬步離開了。
看著再次恢復成死一般寂靜的周遭,蘇應淮抬起指尖輕碰了下有些發燙的耳尖,低斂下眉睫,陷入微怔。
以前的他又怎麼會想到呢,自己現在竟然開始期盼著她的身影能出現在這裡。
但他不得不承認,每天少女待在這兒的時候,就連這間向來冷清的屋子都有了鮮活氣。
分不清是因為什麼,他的注意力就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放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她卻很少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而已。
……
而見泱泱從蘇應淮那邊回來之後就一直沉默著緩步繞著走廊兜圈子,小肥貓忍不住詢問:「泱泱,你在因為蘇應淮煩惱嗎?雖然他是這個副本的規則引路者,但這幾次你改變規則他都放縱了,之後……就更不用說了。」
它跟在泱泱身邊這麼久,當然已經有了充分的經驗。
蘇應淮看泱泱的眼神,完全就是在逐漸淪陷。
泱泱第一次更改規則的時候它還擔心過,現在倒是徹底放心了。
但泱泱卻輕抿了下唇,搖頭否認。
「原主的腦海里原本就沒有什麼和蘇應淮接觸的記憶,可見他從始至終都完全沒有插手過,所以我並不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那你在擔心什麼呢?」
泱泱卻沒有回答它的追問,反而忽然止住了步伐,在原地停了兩秒之後,轉過了身,望向某一處,彎了眉眼,柔聲啟唇:「你好像很喜歡跟在我身後觀察我啊,季墨。」
她話音落下之時,四周分明是一片寂靜無聲。
但片晌之後,走廊盡頭卻果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肩寬腿長的身形和一雙大長腿哪怕是在黑夜裡也依舊格外醒目。
只是男人並沒有立馬靠近,反而站在原地垂著眼瞼看了她頃刻之後,才邁開步子走近她。
「你知道我在跟著你,還是絲毫沒有避諱地去找他,膽子挺大。」
男人的口吻聽起來其實頗有些漫不經心,凝落下來的目光卻分明靜如深淵,讓人無所遁形。
泱泱仰著小臉,渾然不知一般無辜地眨眨眼:「哦,你是說蘇醫生?是啊,我有事情想找他聊,他不會來找我,當然只能我大著膽子去找他了。」
季墨就這樣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裝傻扮乖,愣是沉默了好幾秒,才淡不可聞地一哂。
「所以你找他,是為了讓他救你?」
如果他不是對她的身份一清二楚,說不定還真會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但他並不打算她的身份宣之於口,說完便靜靜地低眸瞧著她,想看看她會怎麼回答。
然而下一秒少女給出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今晚都只能單獨行動,我當然是想向蘇醫生求救,說不定……他看我可憐會保護我呢?」
季墨難得怔了一瞬,剛要說什麼時,卻見眼前人一雙桃花眼不知何時就耷拉了下去,語調又細又軟,瞧上去還真有些可憐。
他眯了眯眸,也不知出於什麼緣由,忽地開口:「那你找錯了人。相比較他,你找我,應該更加直接。」
這回恍然的人輪到泱泱了,她愣怔了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小聲道:「啊,對,我記得的,那天晚上就是你救了我。」
只是說到這裡,她忽然又低下頭,話音一轉:「但是……我才不敢找你。」
這語氣乍一聽竟還有些委屈。
季墨眉梢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不知不覺已經將少女的身份拋之腦後,反倒真的問起來:「為什麼不敢?」
結果沒想到少女聞言抬眸瞧了他一眼,而後細聲細氣地開口:「因為你太兇了。」
凶?
季墨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他眸色頓深,一時之間有些啼笑皆非。
偏偏眼前人顯然就是故意這樣說,說完之後就轉過了身準備就這樣離開。
被她三言兩語就撥亂了心緒的季墨當然不可能輕易就將人放走。
他不過一個伸手就輕而易舉將人攔腰撈到自己身前。
只不過他並沒有來得及感受女孩子嬌花柔軟又不盈一握的細腰,就很快鬆開了手,讓她站好。
少女乖乖站著仰頭望著他的姿態格外嬌憨,偏她還抿了抿唇,故意用無辜的腔調低聲呢喃:「本來就是,你第一次在那間病房找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凶了。」
「你是不是那時候就想殺了我?」
季墨見這姑娘越說越帶勁兒,愣是語塞了片刻,才低聲問:「那你說說,我哪裡對你凶了?你又是從哪裡看出來我想殺了你,嗯?」
男人這時的語氣竟莫名裹上幾分似是而非的溫柔來。
對著他這張無論是皮相還是骨相都過分惹眼的臉,泱泱也確實說不出太多違心的話語。
因此她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連忙見好就收。
「直覺而已。」
「季墨,你先放我走吧。你是不是忘了這裡的規則可不允許我們留在同一個空間太久,無論是誰。」
季墨其實原本也沒打算做什麼,聞言和她對望了頃刻之後,終究還是沒有和她深究所謂直覺是什麼,便挪開了視線。
「嗯,你走吧。」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少女居然還真的仿佛擺脫了個大麻煩一般鬆了口氣,還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了。
季墨在原地沉默良久,才心情頗為微妙地扯了扯唇角。
不過正當他剛準備跟上去繼續看看她今晚又打算做什麼,眼神卻驀地沉了幾分。
他緩緩轉過身,少女離開之後,整條走廊很快就再次被籠罩在一片死寂當中,仿佛真的空無一人。
而也就在轉角處,虞晞正驚魂未定地靠著牆,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發出任何動靜來。
回想起自己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她咬緊牙關,心中已然改變了主意。
她原本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去往楊媛指定地點的半途中恰好看見沈泱泱。
而更讓她意外的是季墨竟然會跟在沈泱泱身後。
其實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兩人具體都說了什麼,虞晞並不是很清楚。
但她聽到了沈泱泱說的第一句話:季墨不止是第一次跟在沈泱泱身後。
而沈泱泱離開時,季墨竟然還將她攬了回來,兩人之間的舉止怎麼看也不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又想起第一次見到男人將那鬼怪扔下樓的那晚,他救的不恰好就是泱泱嗎?
原本她以為只有一個穆奕清對沈泱泱格外上心,現在看來還有一個最讓她發怵的季墨。
這個男人回頭時瞥過來的那一眼簡直猶如鷹隼,令她當即後背就起了一身冷汗。
虞晞絲毫不懷疑季墨肯定已經發現她了,但她不確定男人知不知曉是她。
她就這樣了躲在這間廢棄的儲物室里好半晌,見外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才總算鬆了不知何時捏得死緊的拳頭。
無論如何,在已經被發現了的前提之下,她肯定不能再去對沈泱泱做什麼,穆奕清更不必說。
她久經交際場,一眼就看出穆奕清也是個不敢招惹的狠人。
又或許是出於直覺,她知道對方一定是殺過人的。
所以就算她一早就覺得沈泱泱很好對付,也一直沒有動手,只不過她沒想到楊媛竟然會主動向她抵上刀子。
有了楊媛這個愚蠢的人作為幌子,她多的是辦法把所有麻煩都推到她一個人身上。
然而現在有了季墨這個插曲,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
她不會再對沈泱泱動手。
但……今晚總有人要付出性命。
否則,其他人怎麼活下來?
而此時另一邊留在二樓正中心岔口的楊媛早已經是滿心焦急。
她特意留在這裡就是想著沈泱泱應該總還是會經過這裡的。
畢竟,這一層除了本來就已經廢棄了的地方,其他諸如診室病房她們都沒有鑰匙,而要去到別的地方就必須要經過這個岔口。
然而眼見著時間越來越晚,就連穆奕清都才經過不久,沈泱泱的身影卻遲遲沒有出現。
沈泱泱不出現,計劃自然就不能如期進行。
可惜她沒辦法和虞晞作任何溝通,也不知道虞晞現在有沒有來到這附近。
她一面要擔心不能成功如她原本所想的那般殺了沈泱泱,一面要害怕虞晞臨時反悔袖手旁觀不來了,一面又還要時刻想著會不會有鬼怪突然出現。
偏偏她根本不敢離開去往任何別的地方,心中自然也就越來越心慌驚懼。
或許是因為確實自打她進入這個副本開始就沒有遇見過一件好事,楊媛只覺得這四周的黑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吃入腹。
她越想臉色就越白,甚至忍不住開始掉起了眼淚。
最後等到時間已經過了深夜十一點整,楊媛幾乎要等得麻木絕望之際,她才終於突然聽到一陣極輕的,離她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楊媛的心臟就仿佛在一片死灰中跳動起來,整個身軀都開始顫抖。
沈泱泱來了嗎?
她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就算虞晞真的反悔沒有來,她也要親自對沈泱泱動手。
如果沈泱泱真的是所謂的npc鬼怪,那她認了。
但如果她不是,她殺了她之後就可以逃離這裡,去往下一層。
或許下一層她就安全了呢?
沒有別的人幫她,所以她只能這樣想了。
然而等到人只隔著幾步遠,楊媛緩緩抬眸看過去時,瞳孔卻乍然緊縮。
「怎麼是你?不是商量好了……唔」
伴隨著一聲驚愕又痛苦的悶哼聲,楊媛的最後一句話終究還是沒能完整地說出口。
……
「泱泱,世界修復度上漲至百分之五十五,楊媛死了。」
已經快要走到樓層中心岔口的泱泱步伐微頓,抬了抬眼尾。
「嗯,比我想的還要快啊。」
「泱泱,真沒想到這次還是和原劇情一樣,殺了楊媛的仍舊是她。」
「所以楊媛手上確實有她的把柄,警察,和殺人犯,倒也沒什麼可意外的。」
「但你不是還打算親自找楊媛的嗎?」
「沒必要了,她瀕死的那一刻會將所有關於原主的一切回想起來。」
回想起……她當初是怎麼為了升職和錢,把原主被施槿柔關在學校儲物間整整三天後親手交到她這個警察姐姐手裡的證據銷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