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陡然襲來絲絲入骨的涼意，周慎南不由止住了話語，回頭看了下，卻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當然，除了那個正乖乖巧巧巴望著他們這個方向的少女。
他眸光輕頓了下，不過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經歷過剛剛那一場，在場活下來的僅有十二人。
其中至少有五人一看便知道之前從未進入過任何副本，譬如施槿柔，又譬如沈泱泱。
而很顯然不止進入過一個副本的人，彼此之間其實也都心知肚明。
最明顯的當然還是背著包一看便知好好準備了一番的三人——一開始引著他們進來的女人虞晞，給他們開門的年輕男人穆奕清，以及周慎南自己。
但引起彈幕注意的並不是虞晞和穆奕清，而是倚靠在角落的一道身影。
他個子很高，身形卻有些清瘦，一身黑倚靠在角落按理其實應該並不算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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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生了張一旦注意到就難以忘懷的臉，鼻樑高挺，好看的眸子隱隱沾點琥珀色，五官的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處。
但面對這樣讓人驚嘆的面容，周慎南看清的一瞬間眉心卻倏地一跳。
他只覺得對方的眼窩在濃黑的睫毛遮擋之下愈顯得深邃，仿若蟄伏了什麼似的，看得人心頭惴惴。
特別是當對方察覺到什麼側眸望過來時，竟連周慎南都生出一種對方好似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底牌的錯覺。
如果周慎南不是確定直播只綁定了自己一人，且在目光觸及的一瞬間對方的眼裡好似隱隱帶上一絲頗為友好的笑意，還對他頷首示意，周慎南當真要懷疑這個人才是這個副本的npc了。
「季墨。」
這是他的名字。
周慎南問出了彈幕里的疑問。
「你是和我們從同一輛大巴車進入副本的嗎？」
為什麼他完全沒有絲毫印象，腦海里陌生得好像之前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一個人。
季墨低嗯了一聲，並沒有給出更多關於身份的解釋。
但周慎南沒有立場追問，因為他自己也並沒有透露多少信息。
彈幕則疑慮更深。
「不是吧，一開始真沒注意到有這樣一個人」
「可能我們當時注意力都在那些屍體身上？」
「不得不說這次這個副本挺會選通關者啊，一個個這麼養眼」
「但要我說主播還是不要放鬆警惕的好」
……
周慎南當然不會放鬆警惕。
這是最後一個副本，他只會拿出比以往更大的防備心。
然而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也就在他的目光從對方身上挪開的那一瞬，他心頭剛剛才對季墨生出的警惕和懷疑也驀然消失殆盡。
和在大巴上一樣，在所有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季墨再度成了隱形人。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施槿柔。
她同樣將方才看清楚季墨時生出的驚艷拋之腦後，再度望向周慎南。
算起來她已經有差不多四年沒見過周慎南了。
在這之前她真的從未想過自己再和他見面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男人腳下還踩著軍靴，身形比四年前要高大太多，眼神也褪去了那時候的不馴，變得凜冽起來，特別是說話時，透著從骨子裡滲出的底氣和凌厲。
原本隨著時間推移仿佛已經逐漸消逝的心動在此刻全然復甦。
她依舊喜歡周慎南，而在這種生死關頭，慕強的心理也讓這種情愫更加濃烈。
唯一讓她覺得不悅的是，周慎南竟然根本就不記得她。
男人望向她的眼裡只有陌生，望向那個剛剛才見面的沈泱泱……反倒十分專注。
施槿柔自認自己並不是什麼心眼兒小的人，不至於對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心生不滿。
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沈泱泱名字並且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刻，她心裡竟有那麼一瞬好似發自本能一般生出幾分恐懼和心虛。
這種負面的情緒讓施槿柔覺得極為陌生。
她可從來沒做什麼什麼虧心事，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心虛。
所以除了第一眼，她再沒和沈泱泱對視過。
那雙眼睛的確足夠惑人，但讓她覺得不適。
而她習慣於讓人將所有令自己不適的人或物請遠一點，只不過現在情形不允許而已。
見眾人都介紹完自己的名字，穆奕清才掃過一片漆黑詭異的四周，猶豫著開口：「看樣子要通過副本，我們還是要進這個……」
他扭頭看了看。
「這個所謂的門診大樓。」
大樓一共有五層，但這哪裡像什么正經醫院，整個大樓破敗不堪，窗檐大門鏽跡斑斑，再加上昏暗的光線襯托，無處不顯得陰氣森森。
有膽小的人顫抖著低喃：「我……我真的不敢進去，誰知道裡面有什麼呢？」
一向性情乾脆爽利的虞晞邊將背包放下來拎在手上，邊直言：「你可以不進去，但不出意外的話，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說話人的臉頓時慘白成一片，訥訥幾聲，卻又找不出理由反駁。
虞晞習以為常，不為所動。
經歷過這麼多副本，她已經見了太多這樣的人，深知有的時候廢話太多，還不如直接用一句不聽話你就會死來的有用。
畢竟誰能不惜命呢？
周慎南將所有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卻沒多說什麼，也沒作安撫，直接邁步朝著門口走去。
「走吧，想跟上的就跟上，不想跟上的留在外面，也不會有人強求。」
話落時他正好經過好似完全不在狀態中的泱泱，足尖不由一頓。
反應過來時話已經出了口。
「跟在後面。」
沒等少女回應，他便抿了下唇，繼續往前走。
什麼時候他又開始多管閒事了。
穆奕清卻沒有思考太多，原本他就正好走到了泱泱身側。
「沈……泱泱？」
他試探性地詢問。
卻沒想到下一秒他便見到身旁人稍稍仰起小臉望向他，而後彎了彎眸，對他綻出一個淺笑。
「你可以叫我泱泱，穆奕清。」
少女看過來的眼裡好似染著細碎的光，給人一種天然的嬌憨之感，半點攻擊性也無。
她竟然記住了他的名字。
穆奕清心跳頓緩，陡然生出不知所措之感，幾乎要忘了自己現在正處於何種境況。
「泱泱，你好。」
穆奕清其實長得很是英俊，五官出眾，眼瞳漆黑明潤，身形更是修長挺拔。
雖然頂著一頭微微有些凌亂的碎發，舉手投足卻帶著與這場景極為不符的陽光朝氣。
就是……他念她的名字時著實有些呆頭呆腦。
泱泱眼裡笑意更深。
還真是一點也不像同樣已經通過了九個副本，甚至殺起npc來比男主角周慎南還要乾脆利落的人呢。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周慎南的敲門聲打斷了。
就算這座門診大樓破敗至此，也沒人敢保證裡面沒有任何東西。
最起碼的，一定會有npc的存在。
然後眾人等待了半晌，裡頭卻並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一個中年男人提議：「要不我們直接進去吧，我怕待會兒那些屍體追來撞開大門來不及躲啊，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些……不成人樣的東西了。」
周慎南沒有回應，但還是抬起了手，準備推開大門。
然後就在這時，門卻「咯吱」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