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叮鈴鈴」
仿佛催命符一般的聲音令仍在睡夢中的施槿柔擰緊了眉頭，迷糊不清地低聲命令：「誰的鬧鐘？快關掉。」
然而鈴聲並沒有停止，反而響得更大聲。
這讓施槿柔徹底沒了耐心，睜開雙眼便要怒斥。
但也就在她掀開眼帘的這一瞬間，瞳孔驟然狠狠一縮。
這是哪兒？
映入眼帘的是一輛破爛到已經不能再破爛的大巴車，車窗緊閉，光線晦暗不明。
被染得暗紅的遮光帘布滿了令人觀感不適的油漬，或拉或掛，已經辨不清原本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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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此之外，整個大巴都布滿了令坐在大巴車最后座的施槿柔難以忍受的惡臭味。
此時的她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以為這一切都是她身邊那些富二代朋友的惡作劇。
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之後，施槿柔便站起了身，準備揭穿那幾個混蛋無聊的遊戲。
她確實喜歡惡作劇，但這可不代表她自己喜歡成為被作弄的對象。
只是她剛剛才站起身，就看到前面的座位原來也零零散散坐了十幾人。
而施槿柔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這些陌生的背影和愈發詭異的氣氛終於令施槿柔察覺到了什麼。
她眉心一跳，心頭也總算生出幾分實質性的慌亂。
也就在這時，一道冷漠到難以形容的聲音自她腦海里響起。
「施槿柔，歡迎來到該副本。」
「從現在開始，請保持沉默直到目的地。」
「否則，你將被抹殺。」
副本？
怎麼會？
施槿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關於副本的記憶一股腦地湧出，她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下來。
她原本的世界是在一夜之間從天堂轉變為地獄的。
所有活著的人都還記得那個夜晚，天際如被無邊濃墨重重塗抹，無盡的黑暗仿佛要把所有人都吞噬。
抬頭之間沒有星光，只能見陰紅的霧氣。
那晚之後，看似一切都還沒發生改變，眾人也依舊照常生活，但慢慢地，終於還是有人發現了不對。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數人失蹤，並且是憑空失蹤，完全找不到任何蹤跡和線索。
這些失蹤的人中有學生，有成年人，有籍籍無名的人，也有家喻戶曉的富豪。
直到三個月之後才突然有一位曾經失蹤的人再次憑空出現，並且在滿臉劫後餘生的恐懼之下公布了自己的經歷。
原來這個世界已經不復以往，徹底淪為了恐怖天堂。
失蹤的人都被毫無徵兆地選為通關者，而後進入了一個副本。
只有活著通過副本的人才能短暫地回到現實生活中，等待下一次副本的選中。
而成功通過十個副本的人，將能徹底遠離死亡副本，回歸原本平和的生活。
很顯然，這個倖存者便成功通過了第一個副本。
倖存者最後交代了一個規則：在通關的過程中，所有人都不允許透露自己曾經通過了幾個副本，否則將會被無情抹殺。
這個規則副本當然不會直接告知，否則他也不會特意提醒。
據倖存者所說，第一次失蹤的人中就有人成功通過了副本。
但那個人在回到現實生活中後並沒有透露給任何人，直到他再次進入倖存者所在的第二個副本，才頗為得意地公布了自己已通過一個副本的經歷。
然而話還沒說完，那人就七竅流血而死。
死狀慘烈程度令這位倖存者直到提起時仍還直冒冷汗不住乾嘔。
一開始當然多的是人不相信此類怪談，認為這完全只是恐怖組織製造的恐怖遊戲。
直到後來失蹤的人終於達到了一個無法估量的數字，經歷過副本活下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眾人這才不得不接受現實。
他們不僅生命再也不會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且隨時都要等待命運的審判，也隨時面臨失去親友的痛苦。
毫無意外地，整個世界都逐步籠罩在了恐懼的氛圍當中。
現在距離人們最開始知道副本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年時間。
但上一次有人失蹤，還是在兩年以前。
所有人都以為……不會再有了。
現在，又有了嗎？
反應過來之後，施槿柔幾乎是憑藉自己的本能強迫自己坐了下來。
然而也就是在施槿柔低頭的這一刻，她才終於瞥見與她隔著一條過道的倒數第三排座位底下……躺著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但此刻那道身影卻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中，瞪著眼睛死盯著她所在的方向。
施槿柔驚恐的捂住了嘴，用最後的意志力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死亡副本。
選中了自己。
她現在甚至不知道大巴車裡這些究竟有幾個死人幾個活人。
漫天的恐懼令施槿柔臉手抖得厲害，冷汗甚至濕透了她的整個後背，她卻依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幾乎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之後，大巴車終於停下，也終於才有人低聲開了口。
「還有多少人活著？」
這是道低沉磁性的男聲，頗為悅耳，也減退了些眾人許對未知前路的恐懼。
陸陸續續有人顫抖著應了聲。
「我，我還活著。」
「這究竟是哪兒？這裡真的是死亡副本嗎？」
……
幾乎每一道聲音都充斥著恐懼和不安。
施槿柔卻覺得最開始問話的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不待她多想，男人就忽然站了起來，回過頭掃視他們一眼，沉聲道：「什麼都不要多問，我們得儘快離開下車。」
話落，他目光複雜地看向施槿柔前排兩行座位的方向。
「他要屍變了。」
屍變？
這兩個字宛若一道驚雷在施槿柔耳邊炸開。
她來不及欣喜在這裡得見故人，就驚叫著起身穿過過道往車身前頭跑。
「周慎南，後面有好幾具屍體。」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周慎南陌生又莫名地瞥她一眼，沒有回應，直接打開了大巴車的前車門。
「快走，再待在這裡遲早也是死。」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跟著男人下了車。
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最後下車的人不動聲色將車門用什麼東西抵死。
等周慎南想起回頭的時候，已經沒有人站在車門前。
他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手電筒，往前方猛地一照。
然而也就是這一照，就像是打開了另一個死亡世界，除了滿地的屍體，還有好幾個在和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廝殺的活人。
從大巴車上下來的好幾個人都癱倒在地，嘔吐起來，難以接受這麼血腥的場面。
而發現他們存在的一個瘦高個男人見此，先是一愣，後又驚喜地大喊：「救……」
他並沒有沒來得及把呼救的話說完，嘴就已經被屍體撕成兩半，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個好不容易才擺脫了的年輕女人見此邊往一個方向跑邊提醒：「快跑啊！前面有一個醫院。」
周慎南心中一沉，這才追了上去。
「快走。」
其他人也儼然將他當成了救命稻草，跟在了他的身後。
然後最開始癱倒在地的女孩兒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她絕望地發現自己怎麼也沒辦法將求救的話語喊出聲，就已經丟掉了性命。
而根本沒有注意到女孩兒的一行人跟著女人跑了幾分鐘之後，當真看到了一間醫院。
也是這時才透過欄杆看到大門裡面已經有幾道在黑夜中看不分明的身影。
其中一個人似乎確認了什麼，才大步過來打開了院門。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鐵皮已經生了繡的幾個大字——江淮市精神病院。
待所有人進去之後，開門的人才又將門鎖好。
「你們都知道了吧，副本。」
開門的人問。
只是所有人才剛點完頭，院子裡的燈就忽地亮了起來。
周慎南敏銳地察覺到這間醫院恐怕並不安全。
正當他轉過身準備觀察一下時，目光卻驀地窒住了。
也就在大門內的牆角處正站著一道極其纖柔惹眼的身影。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一襲白色長裙，如墨般秀長的烏髮順著弧度垂散在胸前，額際微微濡濕，巴掌大的小臉漂亮得有些驚人。
光是一眼，就足以叫人心生憐惜。
周慎南十分突兀地問出一句話：「你是誰？」
眾人循聲望去，又都同時怔在原地。
少女鴉羽般濃密的眼睫輕顫了下，呢喃著回答：「我叫沈泱泱。」
歡迎來到精神病患者的世界。
沈泱泱這個名字對在場大多數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唯獨周慎南和施槿柔腦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
等兩人想要深究時，已經沒有任何頭緒。
周慎南定定地注視了她片刻之後，才低聲問：「你也是被副本選中的人？」
泱泱微微仰起臉直視他，嗓音綿柔婉轉中又帶著點剛剛才清醒不久的輕啞。
「我剛剛才睜開眼然後就看到了你們，副本？那個死亡副本嗎？我們都是被選中了？」
隔著粘稠的漆黑，她原本就白皙若冷瓷的面龐愈發蒼白，眼尾還暈著濕意，確實就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惹人憐得緊。
只是這樣勾人心神的模樣與眾人剛剛經歷過的血腥場面一比，著實顯得有些違和。
周慎南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泛起絲絲酥癢感。
但他直接將這異樣忽視了，看向剛剛給他們開門的年輕男人，語氣帶了點兒試探的意味。
「你們進這家醫院的時候看到她了嗎？」
他並不完全相信泱泱的話，所以必須得向其他人證實。
對方原本有些怔愣地望著泱泱的方向，聽周慎南問到自己，他才反應過來，壓下驟亂的心跳，不太自然地給出回答。
「說實話，我們也只比你們早到不到兩分鐘，只想著這裡再怎麼樣也比在外面等死的好，根本沒來得及觀察周圍。」
周慎南皺了皺眉，再看了一眼好似完全不知曉他這番問話用意雙眸還極其清亮動人的少女，暫且收回了懷疑。
之前那些副本的NPC大多目光呆滯，行動緩慢。
至於她……
除了只有她一個人是在醫院裡面甦醒和長相有些超出常理這兩點，似乎也沒什麼別的可以懷疑的理由。
他側過臉深深看了眼不遠處寫著門診兩個字的大樓，正色：「我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再考慮要不要躲進去。」
「外面這道欄杆……估計頂不了多久。」
這當然沒有人有意見。
但其他人看不到的是，就在周慎南身前正閃爍著一片光幕。
光幕上布滿了無數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流動的字體。
「第一次發彈幕，請主播多看剛剛那個叫沈泱泱的通關者，畢竟我們只能看到主播視野里出現的畫面。謝謝了，我是真的愛了。你知道的，我們的支持度越高，你的生存機率可就越高啊」
「主播真的完全是多想了，怎麼可能有這麼漂亮的NPC，疑心可以有，但不要太重」
「啊啊啊，真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麼高等的臉，可以讓她做我們的主播嗎」
「哈哈哈，你們真無情，依據設定和算法，在這個主播死之前我們好像不能改變主角」
「其實也不怪主播多想，他好不容易才成功通過九個副本，又有那麼多次都差點死在不同的NPC手下，當然要謹慎點」
「根據我的觀察，就是因為這個沈泱泱長得太有蠱惑性，主播才反而這麼敏感」
「這棟樓百分之百有貓膩啊，這些屍體明顯就是故意把這群人往大樓里趕」
「不用樓上特意提醒好嗎？副本不就是這樣，就算明知道有問題，這些人也還是得進去。畢竟不通過副本，最後的結果依舊是只能等死」
……
他們就這樣無所顧忌地討論著，渾然不知當事人泱泱此刻就在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的評論。
「泱泱，雖然你已經知道自己這個世界的身份是精神病患者，但還是得儘快接收劇情。趁現在他們無暇顧及你，我這就將劇情線和原主的記憶都傳輸給你。」
「好。」